夜幕徐徐降臨大地。 跋涉了一天的隊伍,開始就地扎營。 一盞接著一盞的古銅色命燈,顯現在了每一位遷徙者的頭上或者肩膀上。 一朵朵或者淺紅,或者鮮紅的燈火搖曳著,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是修士的命火。 一個人的命火光亮有限。 但數十上百位修士集結在一起,氣息相融焰照四方,迅速驅散了山林里的黑暗,以及瘴氣和癘氣。 同時帶給了所有人對抗黑夜和妖獸的勇氣。 光芒所及之處,無數的蟲豸從枯葉藤蔓里爬了出來,瘋狂地四散逃竄。 仿佛末日降臨! 緊接著,遷徙者們揮起隨身攜帶的刀劍斧,將一棵棵樹木砍倒在地。 大家齊心合力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一頂頂帳篷很快豎立了起來。 但沒有一頂是屬于沈澤的。 他在忙碌的人群邊緣,默默地用一把青鋒劍砍伐了兩棵碗口粗的樹。 再削去多余的枝條。 同時努力消化原主的記憶。 這個時候,先前那名布衣少年又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澤哥兒,別忙活了,今晚跟我住一個帳篷吧。” 沈澤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哪有時間跟對方啰嗦。 至于說住對方的帳篷… 能不付出代價嗎? 而沈澤沉默的拒絕,讓布衣少年再也掛不住假惺惺的笑臉:“沈澤,你這就沒意思了,不就是借了你兩條肉干,至于這樣嗎?” “我也是一片好心,你爹娘都…” 他還沒有說出“死了”兩個字,沈澤霍然扭過頭來,漆黑的眼眸里盡是厲色:“沈強,別沒事找事!” 沈澤已經容忍了對方一次。 這是第二次。 布衣少年頓時心生寒意,眼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向膽小懦弱的沈澤真的變了。 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但連續兩次被沈澤掃了面子,又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布衣少年的心里泛起強烈的羞惱之情。 他忍不住握緊拳頭,想要狠狠教訓沈澤一頓! 可布衣少年也只是想想而已。 因為那些黑衣人就在附近看著,他要是跟沈澤大打出手,絕對沒好果子吃。 總不能為了置氣,同歸于盡吧? “你等著!” 撂下一句狠話,布衣少年灰溜溜地走人。 沈澤只當沒聽見,加快了手里的動作。 天已經很黑了,夜晚山里的氣溫下降很快,如果不抓緊時間搭建好庇護所。 那這個長夜會非常難熬。 他在兩棵大樹之間,用木頭以及藤條,搭建起了一座勉強容身的小屋。 屋頂再鋪上帶泥土的苔蘚。 這下就算晚上下雨,也不會被淋濕。 由于沈澤的動作足夠麻利,他甚至還用樹枝在里面做了張小床。 這個匆忙建成的庇護所非常簡陋。 可也比沒有強上太多! 沈澤坐在床上,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身體放松下來之后,他也將原主的記憶梳理得差不多了。 原主是景安城一個小戶人家的獨子。 平時深得父母寵愛。 過去十幾年的生活,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平靜幸福。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 景安沈氏長房的大少爺,在姬坊里跟人爭風吃醋,失手將對方打成重傷。 本來以沈氏的人脈,擺平這樣的事情并不困難。 可萬萬沒有想到,受傷的人居然是青陽道宮一位長老的私生子。 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 道宮一封法旨輕飄飄落下,沈氏全族發配邊營拓荒。 三十年之內不得回返! 沈氏在景安城經營了上百年,枝繁葉茂族人數千,一下子被連根拔起。 而原主家屬于沈氏的旁系偏支,受其株連同流放。 當真是冤枉到了極點。 以前從來沒有沾到過半點主脈的光,現在被牽扯著背井離鄉,前往不毛之地開拓。 何其無辜! 然而原主一家三口的厄運還沒有結束。 三天前,遷徙的隊伍遭到了大批妖獸的襲擊。 原主的父母為了保護他,雙雙戰死! 原主也因此失去了最后的靠山。 可就算是這樣,沈氏族人也沒對淪為孤兒的原主施加任何援手。 反而一個勁的排擠、欺負他。 比如剛才的那個沈強,跟原主同樣都是被主脈連累的旁系子弟。 卻沒有絲毫同仇敵愾之心,只想著吃原主的絕戶。 弱者揮刀向更弱者。 人性之惡,莫過如此! 回憶到這里,沈澤只覺胸口郁氣翻騰。 很想狠狠地發泄一番。 他不得不深深呼吸,壓下劇烈波動的情緒。 為了消除原主的殘念,沈澤盤坐于床上,青鋒劍橫放在腿上,開始運功行氣。 五年鍛體,三年養氣,一朝凝燈,燃火入道! 而原主,正是明光三層的小修士。 這方世界的修士,分人、地、天三境。 其中人境又分出,明光、玄照、應丹三階,一階九層。 相當于上古時代的練氣、筑基和金丹。 只是上古之時的修士數量很少,入道的資質需求很高,屬于神仙一流的存在。 彼時妖獸橫行大地,妖魔禍亂人間,少數的修士根本無法抵抗。 人族一度到了滅絕的邊緣。 但天無絕人之路,一位驚才絕艷的大能橫空出世,開創了命燈之法。 往后不管資質如何,所有人都可以修煉。 到了現在,妖魔難覓蹤影,妖獸被驅趕到了莽荒之地。 人族大興! 但人也分三六九等。 一朝淪落底層,日子照樣苦不堪言。 所以修為才是根本。 因為全盤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現在的沈澤運行功法,沒有絲毫的障礙。 精純的法力在體內無聲無息地流轉,讓他很快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過了良久,沈澤結束了這次的修行。 他的身體不再感到疲憊,精神狀態也恢復了不少。 全身暖洋洋的。 沈澤心中一動,驀然向前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下一刻,蘊養于氣海丹田之內的命燈,在沈澤的手上顯化出來。 然而這個再平常不過的舉動,卻讓他大吃一驚。 沈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呈現在掌心之上的這盞燈,外觀古樸簡拙,通體綠銹斑駁。 燈身盤繞著一條鎏金夔龍。 一團慘白火焰懸浮其上! 不同于修士命火,那種充滿生機的溫暖和光明。 這盞古燈連同燈火,透著一股無法言述的凄涼、陰寒和死寂! 沈澤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絕對不是原主的命燈。 而是一盞他非常熟悉的冥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