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堅子耳聰目明,遠在千里之外便聽到這邊的動靜。 得知敖鼎還沒入六宗,喜得他差點栽倒。 又聽說敖鼎有旱魃心臟可以徹底鏟除魔禍,立刻竄出來應答。 “如今,三十六位真人合力降雨,只是把凈邪之力以甘霖形式撒入大地。那些分布稀薄的邪祟魔氣會被立刻凈化,但積郁在地脈深處的頑固邪根卻無法根除。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黎云之南會有各種魔物出沒。而如果能把邪氣封入一個目標,就好解決了。 “在道術體系內,這種方式叫做‘焚形送煞’。比如,一個人倒霉,取頭發放在木偶體內。然后通過燒掉木偶的方式,將霉運一起燒掉。亦或者,燒掉衣服或者其他貼身物件。” 黃堅子滔滔不絕,跟敖鼎講述道術應用。 敖鼎聽得眼睛發亮。 對啊,就是這個。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那旱魃心臟在我手中有什么用…總覺得,會有一些大用處。 對,就該這樣! 既然找不到旱魃,那就樹立一尊旱魃。 沒有靶子,我造一個靶子! 黃堅子眼珠一轉,看向蒼玄仙府一片狼藉的焚火地和鬼蜮痕跡。 “我瞧著,這里就不錯。有神火余燼塑造魃體,有幽冥鬼氣點化陰質。來來,我來操作。薛師弟,你覺得呢?” 薛鑒默默點頭。 斬殺無形之魔,臨時為其塑造形體,亦是驅魔院常用手段。 只是… 看著黃堅子這幅熱情的模樣,薛鑒哪里猜不出來他的想法? 不過… 廣法宗未來要鬧騰很長一段時間,眼下的確不是好去處。 金庭宗——挺好的。 所以,薛鑒沒有點破黃堅子心思,只含笑道:“師兄作法塑形,再讓天上的師兄弟們聯手破魔,自是穩妥的。” 黃堅子哈哈一笑,他擼起袖子,馬上走入蒼玄仙府收集灰燼。 那些灰燼是蛇妖軀體、外加仙府損毀之后的灰燼。 黃堅子雙手劃圓,仍留存靈性的灰燼一點點從廢墟各處飛入圓圈,凝作小人模樣。 不過小人十分古怪,上半身為人,下半身卻是蛇的模樣。 但旱魃又不限制模樣,黃堅子根本不在乎! 然后他牽引四面八方的陰氣,在灰燼之外形成一座棺槨。 敖鼎盯著棺槨,忽然心中一動,脫口道:“法界?” “哈哈——不錯。對我金庭宗而言,法界靈境乃依托真界演化的虛幻境界,充斥境主力量所開辟的特殊空間。修士吞吐真元,開辟法界。并一步步煉虛為真,將法界鑄造為真界,便是成道的過程。” 他放緩動作,對敖鼎演示棺槨法界的構成。 “此靈境名曰玄陰境,是金庭宗玉闕境所要掌握的八百種靈境之一。能嫻熟掌握八百種靈境法界的布置、拆解,才算這一境界的修行及格。想要得到一個“優秀”評價,擺不出三千個靈境,那就別張嘴。” 敖鼎盯著“玄陰棺”,默默盤算記錄相關的太微真篆。 忽然,黃堅子主動停手,并把玄陰棺推到敖鼎面前。 敖鼎看得出來,棺體已經成型,只差一個蓋子外加蓋棺儀式。 他思忖一番,指尖催動真天金罡,在空氣中刻畫一枚枚太微真篆。 一枚枚篆文在空中如靈云浮動,彼此交織游蕩,按照一套奇妙的組合形式排列。 敖鼎眼睛閃著明光,臉上帶著濃厚興趣。 他以前,從未想過以這種排列組合方式來操作“太微乾天真篆”。但黃堅子適才展示“玄陰棺”的構成時,大抵都嚴格遵守這一套篆式規律。 看著敖鼎磕磕絆絆將一面棺槨蓋子構成,黃堅子臉上笑容更濃了。 原本,若敖鼎初步上手失敗,他也會悉心傳授“玄陰十八律式”的規律組合,教導他如何構建法界,并設法鎖住“通道”。但敖鼎能自己領悟,無疑更好。 “敖鼎,給你,心臟我拿過來了。”青目鬼依舊躲在鬼門內,將一枚心臟貼心擲出來。 心臟攜帶冥河水汽,萎靡不振。 看到那枚心臟,黃堅子、薛鑒目光閃動。 薛鑒暗道:“我道那些師兄弟怎么想不到‘代形之術’,敢情這枚關鍵的心臟,被泡在陰間冥河里了!” 黃堅子默默推算天機一番,無果。 嗯,算不出來。 不過… 可以確信是某位大真人的手筆。 仔細感知,這心臟之上似乎還攜帶一絲絲瘟神氣息。 薛鑒不解,低聲又跟敖鼎詢問了一番。 藏在水龍壁內? 是那位隱藏心臟者早有預料“三連劫”,打算先一步讓旱魃適應瘟毒,從而迫使瘟魔跟著現身嗎? 不過,這是好事啊。 薛鑒:“師兄,幫我一把。” 黃堅子明白薛鑒心思,從袖中甩出三瓶丹藥投入心臟內。薛鑒也取出一些稀奇古怪、明顯散發惡臭的邪異物件投入心臟里。 二人加工后,旱魃心臟呈暗紫色,表面浮現瘟神密文,一只只瘟神疫鬼圍繞心臟飛舞。 “敖鼎,蓋棺——” 敖鼎立刻掐訣牽引棺蓋。 可在這一步,到底是第一次嘗試“封界訣”。 敖鼎一時出岔,險些扣棺失敗。 黃堅子迅速抓住他的雙手:“別反抗,跟我的操作來。” 仙翁引導敖鼎,牽引其操作結印,才將蓋子扣上。 接著,黃堅子盤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詞,對玄陰棺不斷打出印訣。 敖鼎目不轉睛盯著“玄陰棺”,默默記下來。 薛鑒笑道:“這是金庭一脈的內煉之法。法界靈境如天地、如金丹。通過內煉,可以把天地化作一枚靈胎,孕育天地真靈。好些金庭宗的護法神,都是從一個個法界誕生的。” 敖鼎默默點頭。 元真鏡內,三童興奮尖叫著。 “記下,都記下了!” 用來封鎖法界的“封界訣”,用來內煉真靈的“三十六重真靈大手印”以及玄陰法界的“玄陰十八律式”,統統記錄在冊。 空中的凈祟之雨仍在灑下。 覆蓋南部各國的“旱魃法界”被錘得千瘡百孔,再難有效壓制南部水脈流轉。 轟隆—— 一條條干涸的江河憑空涌現大水,浩浩蕩蕩沿著河床奔騰,潤澤無數干涸田地。 一處處干涸的湖泊也從底部冒出甘泉,迅速將湖泊澤潭填滿,岸邊草木也開始逐漸恢復綠意。 各地燃燒的魃火被仙雨打滅,地底潛藏的瘟毒乃至尚未孕育的蝗蟲卵全數化為污水散去。 只是——這份凈化因覆蓋極廣,對于一些積郁之地難以有效拔除,形成魔穴。 真人們在云空默默記錄一個個“魔戾煞穴”的位置。 不出意外,未來這上千個魔穴就是六宗門人弟子們歷練的目標了。 可忽然—— 一陣陰風吹過天地,不少“魔戾煞穴”內的邪氣被陰風吹著匯聚向某個方向。 “嗯?” 記錄魔穴,負責降雨的真人們紛紛有感,看向那個方向。 七仙谷,如今血云翻滾,煞氣漫天。 一道兇惡魔影正立在某座仙府上空。 “那是——” 蒼玄子眼皮跳動,差點罵出聲。 那不是我的仙府嗎? 雖然,蒼玄子早有摧毀仙府,以煉殺蛇妖的心理準備,但也沒想過在自家塑造一尊旱魃啊? 晦氣! “是薛鑒師弟?哦,他救下那些門徒,然后想到‘代形之法’?到底是驅魔院出來的人,就是比咱們專業。” “啊,黃堅子師兄怎么也在?”龍壇真人迷惑問。 算了,不論如何,他們倆干了一件好事! 真人們立刻調轉目標,配合地面二人將諸魔穴邪氣引入七仙谷。趕巧那邊有無數妖狼尸骸,煞氣無比濃厚,更為旱魃誕生提供溫床。 伴隨著一聲怒吼,雙頭四臂的魔神破棺而出。 除卻旱魃災厄,他身上還有瘟神的氣息。 也是蝗災未顯,薛鑒、黃堅子準備不足。 不然,弄出一個三頭六臂的災厄魔神,直接就把這場劫數給替代了。 魔神剛一露頭,沒等薛鑒、黃堅子動手,空中悍然劈下三十六道降魔霹靂。 直接把魔神錘得灰頭土臉,砸入一個深坑中。 黃堅子招呼眾人暫時離開,眼見著云空中的真人們顯現,輪番出手宣泄火氣,把這段時間在黎云洲憋屈的怨念,統統發泄在這尊魔神身上。 “哎呀——這魔神也干了件好事。師兄弟們折騰好些日子卻找不到目標,一個個心里憋著火。如今都能發泄出來,省得日后憋出毛病來。” 黃堅子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盯著蒼玄子。 嗯——看得出來,他有點虛弱啊…如此,我這個當師兄的,倒是可以幫一幫他。 眼珠一轉,黃堅子便有了主意。 另一邊,敖鼎見大局已定,走到薛鑒身邊低聲問。 “前輩。這旱魃心臟應該價值不少錢吧?” “對我們修真者價格不高,但拿到陰間賣,或者對魔頭而言,應該很喜歡。怎么了?” “我貢獻這枚心臟,能不能討要一點好處——就是一件天地靈物,我要修行用的。” 敖鼎垂跡真君之相,知曉自己未來修行用的證道法寶到底是什么了。 千咒集。 或者說,萬咒籍。 記錄寰宇一切咒法真篆的寶書,是世界法則的根源。 為此,南虞山的天金,他勢在必得。 “成啊!”薛鑒很痛快。 幫黎云洲解決這么大一個禍害,敖鼎出力不小。別說一件靈物,給法寶獎賞都是應該的。 而且,看黃堅子師兄這熱乎勁,回頭敖鼎不開口,他鐵定也要幫敖鼎討要。 “什么靈物?” “太霄天金。” “太霄天金?”薛鑒沉吟起來。 “就是南虞山那塊,我知道南虞山那頭旱魃就是在看護太霄天金…” 敖鼎快速講述自己在仙府見聞,暗示自己對這枚天金的緣法。 但薛鑒關注點顯然在另一處。 “你說,你認為南虞山那頭旱魃就是如今作祟的這個倒霉蛋?錯了,這倒不是——不過,也有點關系吧?南虞山那頭旱魃,是受到‘無頭旱魃之尸’影響,而魔化的凡人尸體。算是‘無頭旱魃’的徒弟吧。 “應該是有人知曉南虞山旱魃的事跡,去解決那頭旱魃時,偶然在南虞山底部找到被封印的旱魃軀體。對,只是軀殼。那無頭旱魃沒有腦袋和四肢,心臟理論上應該是在的。按照六宗記錄,是赤明劫時被六宗高人以‘分尸之法’鎮壓。” 赤媚夫人送來消息后,真人們便把前因后果摸索明白了。 “后來有人斬殺南虞山旱魃,找到無頭旱魃魔神的軀殼。然后借助軀殼定位四肢,再把旱魃拼湊之后,細細切成臊子撒入南部大地。心臟…應該是他挖走的。回頭你把你那座仙府位置告訴我,我去瞧瞧。” 薛鑒琢磨著一件事:一位大真人行動,自然應該謀定而后動。所以在搞事的同時,他應該已經預留解決對策——心臟,水龍壁,瘟行道,應該就是他的后手。 如果去那邊搜查,或許能查到廣法宗那位大真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