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獄鐵蓮臺上,神火在敖鼎身上熊熊燃燒。 敖鼎強作鎮定,感應蛇妖如今狀態,嘴角浮起笑意。 “感知不到妖氣,好像——夫人已經成人了!” 旁邊圍觀的段靈霄等人也以神識觀測,默默點頭。 真的,一絲一毫的妖氣都感知不到。 他們眼中的蛇妖,如今就是一個貌美如花且無修行天賦的凡間婦人。 “諸位——”敖鼎強忍身上灼燒之痛,露出得意笑容對邊上段靈霄等人招手,“我拿項上人頭作保,現在蛇夫人生孩子也沒問題了!他們日后生下的孩子必然是人!” 這可是北陰大剝皮法,九獄煉形之秘。 正經的金簡玉牒功法。 此法煉成的“人”,絕對沒問題! 人頭? 段靈霄身后幾位修真者目光交錯,沒有說話。 拿你人頭有啥用? 我們是盛酒啊,還是踢球啊? 再說,你都有這等詭異手段,回頭再長一顆頭顱也不難吧? 不過從目前看,這的確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且可以讓后世效仿。 段靈霄思忖罷,將衣袍扔給赤裸的婦人:“夫人稍待——你們幾個姑娘,幫她整理妝容。我去去就來!” 段靈霄卷起云氣離開,直奔那農夫所在。 胖修士在空中看到云氣起伏,心中一動。他屈指輕輕一彈,段靈霄瞬息萬里,直接落入一處農戶家中。 張黑子這些日子愁眉苦臉,尋妻多日無果,正尋思要不要再去遠處找找。 忽然一陣云氣卷進來。 “勞駕,隨我去接你妻子回家吧!” 狂風大作,不等農夫拒絕,便直接帶往蒼玄仙府。 有胖修士作法,段靈霄一個來回時間,蛇妖才剛剛換好衣服、盤發戴簪。 “夫人——”張黑子看到蛇妖,立時又驚又喜。 “夫君——”蛇妖感受新生,亦上前和夫君緊緊擁抱在一起。 “勞駕,兩位——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呢。” 鐵蓮花上,敖鼎吃力地抬起手。 “夫人,昔日和你的約定,眼下正好辦了。” “這——”蛇妖此時一驚。 不久前,她可是跟敖鼎約定,要讓夫君忘記自己啊——這…這自己已經重獲新生,還要讓夫君忘記自己嗎? 只見敖鼎強借九獄之力把張黑子的魂魄拘到面前。 好疼啊—— 好燙,好燙。 忍著神火灼燒,敖鼎用一根大杵對張黑子后腦勺狠狠一敲,七魄打散三道,然后在幾座地獄里一陣揉捏。 就跟揉面團似的! 等敖鼎折騰明白,又把七魄拼湊好,重新塞回張黑子體內。 旁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空中胖修士捂著肚子大笑。 “這后生真是有趣…哈哈哈,是咱們金庭宗哪家的后輩啊?哈哈哈…回頭可以多走動走動。” 他看得分明,敖鼎所謂的“揉面團”,分明是在對張黑子的“我識”動手。這是鬼道“天人識法”的應用。 想到“天人識法”,胖修士看向東方鬼門后面的青目鬼。這位鬼帥修成末那識,似乎便是這條路數啊。 … “這…我這是…”張黑子迷迷糊糊看著四周,只見眼前有一少年被烈焰包裹,表情十分痛苦、猙獰。 嚇得農夫連連后退。 “你們夫妻團聚,此乃喜事,我再送你們一樁禮物。”感受到自己和蛇妖的誓約解除,敖鼎重新從油鍋里把張黑子丟失的記憶捏成面團,然后塞入張黑子口中。 不過他在這些記憶中略有調整。 添加一段婦人被惡狼追趕,偶然流落仙府,被諸仙所救,然后幫他們夫婦團圓的劇情。 總之——事情到此為止了! 自覺又圓滿了一樁好事,敖鼎伸手一推,將張黑子從九獄法界推出去。 而他整個人再也扛不住烈火之苦,臥在蓮臺上直打滾。 烈焰焚身之余,還有鐵床壓身,金刀刺骨,油鍋烹煮等諸般刑罰。 但正是這無盡灼煉間,敖鼎恍惚看到一道金光。 “成了成了!本尊機緣到了!” 元真鏡內,三童子齊齊吟誦金光大咒。燦燦金光與敖鼎右眼共鳴,強行觀照其自我真性。 “昔日,本尊燒出一個玄罡境,今朝又要在九獄焚煉之間燒出一個玉闕境了。” … 張黑子拍著腦袋,琢磨腦海里面翻滾的記憶。 先抹除,再重新給予。 他腦子亂哄哄的。 但與愛妻團聚,很快就把這些瑣事拋之腦后。 反正,仙人們幫我們團聚,這就夠了! 冥冥中,蛇妖氣運向敖鼎轉移,其中有一道氣運閃耀微紅光澤。 可未等進入敖鼎體內,便被一只鬼手強行拘走。 空中的胖修士怒眉一挑,正要動手,但低頭思量一番,又忍住了。 他看到青目鬼隔空取走那道氣運后,又從敖鼎身上輕輕一撈,取走兩道微紅靈光。 “三生石法?這金庭宗小子和鬼道勾結,連自己的玉闕機緣都安排妥了?” 仔細看少年…九重蓮臺化地獄,五氣攢簇煉玉闕。 分明是準備晉升玉闕境的格局啊! 敖鼎強忍著火焰焚身,默默爬起來打坐。 他明白,今朝便是自己晉升之時了! 掙扎著坐定,敖鼎念誦金光大咒,感應朦朧間看到的那尊“真人”。 眼眉俱全,身材勻稱… 身披金光耀三千華彩,背有玉輪映十八地獄。 真人一手捧書,一手托鼎,腰間插著一根手杖… 這是敖鼎的真性,不是左眸的靈寶顯化,而是他穿越而來,作為敖鼎本尊存在的大道真性。 他接下來要做的,是借助九獄、五氣在泥丸宮內演化天宮,把這尊真人請進去。 … 青目鬼取走那道氣運后,神情肅穆地站在三生石畔。 掌心浮動三道微紅靈光。分別映射寧芷黃精、賀驍涂清兒以及蛇妖夫婦。 隨著三道紅光合攏,青目鬼悍然出手拍向白玉仙石。 嘭! 仙石崩起一道裂紋,三道姻緣命數篆刻其上,同時有一塊拇指大的碎片脫落。 青目鬼接住碎片,迅速借鬼門投入人間。 “敖鼎,接著!” … 三生石自鬼門飛出,直奔敖鼎而來。少年手指微動,真天金罡裹著三生石片落在自己右眼之上。 轟—— 那一霎,敖鼎在三生石中看到三個自己。 一個是現在的自己,正坐在烈火蓮臺之間,體驗九獄灼燒之苦。 一個是過去的自己,打著哈欠趴在書堆里,正在課堂上偷懶。那是穿越之前的自己。 而第三個自己… 虛空之上,金衣道人端坐千葉蓮臺之上,頭頂祥云托金燈千盞,光耀十方世界。腦后玉輪流轉,焰光熊熊,十八地獄映照無量眾生。更有無盡真篆環繞道人身側,演繹三千大道。 那是—— ■■■■■■■■■■■■萬咒■■真君。 那是自己的十六字大道真諱! 排除最后“真君”二字,前面十六字諱便是敖鼎未來的真君道果! 雖然敖鼎只辨析其中“二字”,但僅僅這一點明悟,金光照徹十方,他的腦海瞬間浮現一座紫氣繚繞的天宮。 “三年苦修,終于邁出這一步,不枉費——這三年的努力啊。” 九座地獄,五氣朝元,琉璃仙體,金煌神眼,外加三生石機緣和萬民功德、百萬陰德… 林林總總…這一切疊加到一起,讓敖鼎窺見了自己的真君之相。 萬道之尊,萬咒之主,統御世間一切咒言道法。 在紫極天宮彰顯之際,胸中五氣攢簇作一重五色府邸。氣海丹田中,九座地獄亦生成一座蓮臺宮殿。 三座宮殿道場被一道金光貫通,門戶一個接著一個洞開。 蓮臺宮殿內,敖鼎看到一尊垂照九幽的鬼王。 五色府邸中,敖鼎看到一尊修真問道的仙人。 而在泥丸宮開辟的紫極天宮之內,敖鼎看到那位金袍道人手捧寶卷,正坐在臺上靜思。 … 金光華耀千丈。 空中胖修士晃晃悠悠拉著兩個師侄飛下來。 那倆驅魔院修士癡癡看著蒼玄仙府內的敖鼎。 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少年端坐鐵蓮臺,身后浮現一座千丈高的金色圣像。 圣像亦坐蓮臺,手持寶卷演三千真篆。 “師叔…如果,如果我沒看錯…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我垂跡’?” “對,他照徹了自己的真君道果。”胖修士喃喃道,“第三百六十六位。赤明劫以來,我仙門第三百六十六位,真正以此異象晉玉闕境者。” 就如同玄罡境,最上乘的晉升表征是返赤嬰之相。 在玉闕境觀照真性,看到自己的真人本性是必備條件。看不到真性,泥丸宮內無法入主靈神,那就無法進階。照見部分真性,道宮之內的“真人”呈殘缺相,是絕大多數修真者的常態。而把“真人”全須全尾地請入道宮,意味著未來真人之路打通,才是六宗對菁英弟子的評判標準。 但在這個境界,最高層次的異象,是“真我垂跡,真君顯圣”。 凡人經六境而修成真人業位。 真人歷六境而成就真君道果。 真君,是此界一切生靈的最終修行目標。 理論上,“真君”是真人的最高層次。玉闕境照徹“真人”,自然也可照映更高位階的真人。許多六宗真傳在晉升時,都能映照自己成就洞冥、天極層次的潛力。 但真正能照徹真君之相者,赤明劫以來不過三百余位。算上龍漢劫時的那些妖仙,也不過千位。 “金庭宗真是撿到寶了。” 胖修士想了想,還是把消息傳出去,給幾位金庭宗的真人打探消息。 這小子出自哪一門啊? 藏得夠嚴實的! 看這滿身北陰道法,真是跟北陰真君聯手培養的“道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