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鼎站在黝黑陰沉的大地上。 輕輕跺腳,死寂、沉重的力量壓向全身。 “唔——鐵床就是這種感覺嗎?” 他能看到,一座又一座鐵床開始不斷往自己身上堆疊。 身體越發沉重,幾乎要趴在地上,成為地獄內的囚徒—— “本尊小心,這是鐵牢地獄的力量——它想要把你…”不等紅童說完,敖鼎腦后玉輪轉動,上面浮現第八座地獄“鐵牢地獄”的景象。同源的地獄法則覆蓋敖鼎全身,將眼前這座地獄的力量屏蔽。 “很有意思的地方,但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研究——朋友,是你拉我進來的嗎?” 敖鼎左眸死死盯著某個方向,大聲喊道:“這邊太遠了,能拉我過去嗎?” 陰沉云空沒有回應,只是無數鎖鏈隨風飄動,帶來陣陣哀嚎。 索性,敖鼎撐起一朵金蓮燈,向那個方向走去。 慘叫響徹在地獄,穿行在鐵床之間,看著一個又一個臃腫肥碩的魂靈在床上掙扎,敖鼎默默加快腳步。 最終,他在八百萬鐵床之后看到一座閃耀仙光的鐵樹山。 山頭有一座白玉方臺,臺上趴著一頭麒麟獸。 盯著百萬丈高的大鐵樹山,敖鼎對方臺揮手:“朋友,拉我上去唄?我都走這么久了,外面還有人等我呢。” 那麒麟一路盯著敖鼎穿行地獄,見他面色如常,還能嬉笑叫喊,不免對他的心性高看幾分。 蹄子輕輕一蹭,云層垂下一條鐵鏈,緩緩伸到敖鼎面前。 “本尊,別上去!”紅童飛快道,“我們抓住鐵鏈的同時,地面鐵床的重力會不斷拉扯你——一邊向上拉扯,一邊被大地牽引——會扯成兩半的!” 敖鼎摸著下巴思考。 紅童說的不錯,如今鐵牢地獄上空,還有不少靈魂體驗天地撕扯之刑呢。 但——這是考驗! 閉上眼,敖鼎專心觀想“鐵牢地獄”,參悟這門地獄內的道法。 麒麟等了一會兒,慢悠悠趴在那打哈欠。 受到那位金庭宗高人的保護,他在地獄內雖然能觀測時間的流動,卻不會受到時間的消磨。 悠悠三萬年,他的麒麟精魄并無任何消損。 不知過去多久,他看到敖鼎身后玉輪浮現玄光,陣陣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地獄。 “黑獄鎖形玄鋼寶訣?這位北陰傳人好生厲害!” 麒麟之軀震動,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隨后,少年身上浮動陰德之氣,借玄鋼寶訣煉成一只鐵枷床。此床暗藏玄磁之力,能收攝世間一切鐵物。 只見敖鼎將鐵枷床綁在鎖鏈上,立時磁極相斥,敖鼎被大地鐵床反斥得沖天而起。 敖鼎抱著鐵枷床,看著云層不斷閃現,最終飛到九十萬丈的高處。 他迅速調整磁極之力,把與大地鐵床的斥力抹除,并在天地兩極之間小心操控磁極,一點點向鐵樹山頂部牽引靠近。 晃晃悠悠,少年趴坐在鐵枷床上,最終航渡到白玉方臺。 “老兄,你主動把我拉扯進來——卻又不肯直接引我到面前,這是何意啊?” 麒麟怠惰地趴在臺上,心情萎靡。 他瞥向敖鼎道:“昔日,那位金庭上仙指點我說,未來會有人救我脫困,并助我那人族朋友恢復自由之身。我本尋思,是六宗又有什么天才俊杰想要鼓搗‘仙朝’,打算拿我們當反面教材。沒成想——竟是一個尚未明見‘自我真性’的小娃娃,還是北陰道的鬼修?如今,北陰道已確定要成為仙門第七宗門了?” 他那個年代,北陰道便跟仙門走得近了。 “沒有的事。” 敖鼎把鐵枷床搬到方臺上,坐在床上笑道:“我雖然研究一些北陰法,但卻是正經的修真問道之人。嗯…至于能不能救助閣下,應該不成吧——你們要等的人,可能不是我。而是下一個想要開辟仙朝的人?我此來,只是因為外面有一些麻煩,需要請您幫忙。” 看著這頭三丈高的白色巨獸,敖鼎講述白麟國外面的災禍。 麒麟皺起眉頭,緩緩站起來,慢悠悠圍著敖鼎輕嗅。 “唔——雖然淡薄,還真有一縷魔氣的痕跡。那些魔人又在折騰祭祀,想要請降魔祖垂跡?” 雖然因為當年之事,麒麟意志消沉,但聽聞魔道出沒,還是忍不住涌起陣陣怒火。 甚至在他發火間,敖鼎能看到陣陣漆黑火焰自麒麟體內涌出。 黃童連忙提醒:“本尊,不對勁——這鐵牢固然是懲戒仙朝罪魂,但恐怕也對他有囚禁之意。他——昔日怨念加身,怕是…要是已作怨鬼之體了!小心,不要惹怒他!” 受那般怨憎,化作怨鬼也在情理中。 敖鼎并不意外,只好言道:“朋友,你昔日遭難,背后亦有魔人蹤跡。未必不是魔人想要召喚‘魔祖劫相’的一場行動。如今三萬年后,彼等再于此處行惡。未必沒有把你謀劃在內,想要借助‘鐵牢地獄’充作祭品的心思。甚至,這場行動便是三萬年前那件事的后續。” 麒麟斜眼打量敖鼎。 “呵——那些魔人不懷好意,但你們這些修真者也未必是好人!” “這話說得——那位為你出頭,親手覆滅仙朝的人族朋友,難道就不是好人了?指點你未來脫困的金庭真人就不是好人了?你只是被人族中的一部分壞人坑害,可別把矛盾對準全體人族啊——尤其是我這種三萬年后、只活了十七歲的,心地善良的花季美少年!你看我身上的功德,你再看我的陰德!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萬民功德傘伴著八件地獄法器顯現,麒麟陷入沉思。 他就是感受到敖鼎身上的功德和陰德之氣,才把他招進來的。 不然,三個人里面,那劉仲南道行最高,怎么不找他? 只是敖鼎的性格,似乎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有點跳脫了吧? 而且,有些過于開朗了。 但對白玉麒麟這種消沉三萬年的陰暗怨鬼,敖鼎特意展現的開朗、跳脫,并不讓其反感。 少年見他不說話,索性屁股一扭,反坐著俯瞰大地,打量鐵牢地獄內的各種刑罰。 “其實吧,我覺得你在這里挺無聊的。而且這么些年也沒把心中郁結的怨念凈化。你不如嘗試修煉‘鐵牢法’。一方面折磨這些罪魂撒氣,一方面仔細體悟鐵牢法門,爭取把這座法界煉作你的道域?我看你失去肉身,道基損毀。大可轉修鬼道,借地獄法修成鬼王之身嘛!” 想到這,敖鼎越發覺得可行。 他再度扭過來,故作熱情道:“朋友,你說——昔日你那位人族朋友還有金庭宗前輩,真是指望未來別人來救你?要知道,修真重在自修。會不會,人家是為了讓你自己修持,讓你自己救自己?” 麒麟看著這“自來熟”,渾身金光的少年,碩大的麒麟身軀默默后退。 “你看,就這樣——” 敖鼎輕拍鐵枷床,對大地某個方向輕輕一指。 一道黑光射出,緊接著大地方向響起一陣慘叫。 麒麟法眼望去,只見大地上的一座鐵床忽然燒得通紅,那鬼魂綁在床上,已被炙烤成焦炭。但下一刻,他又再度復原。 “鐵嘛…鐵火向來不分家。朋友,你大可以操作火焰在鐵牢里面燒一燒,宣泄一下怨氣。你氣撒了,一方面能化解怨念,另一方面隨著撒氣,你的精神烙印也一點點烙印在這方地獄。未來,這方地獄就是你的道場了。甚至,你都可以發下大愿,以此地獄專門針對人間那些忘恩負義的家伙,化身幽冥一方地獄王——哦,去救你朋友脫困,也是可以的嘛!” 麒麟默默思考一會兒,然后低頭對方臺下面的大鐵樹狠狠噴出一道烈焰。 暗紅色的烈焰灼燒鐵樹,熱力匯聚在一條枝頭。 幾十個鬼魂插在上面,在那一刻被燒成焦炭,還有陣陣焦香飄散。 “對對,就這樣!是不是覺得心情不錯了?”少年走上前幾步,輕輕拍著麒麟的前腿。 全然不理會元真鏡內黃童和紅童的驚叫。 三丈巨獸,主動跑到人家的蹄子前面,不怕被人家一腳踩死嗎? 本尊,你可是活人! “在地獄里面,一定要保持心情樂觀、通達——這是我,一位地獄道修行前輩的經驗之談。” “你不是自稱才十七歲,是一位正經的修真問道之輩?怎么又成地獄道的前輩了?” 看這廝面色如常,隨手在地獄內炮制鬼魂——莫不是北陰道哪位鬼王轉世托生人間了? “哈哈,不沖突,不沖突——來來,你就多試試嗎。興許能凈化自身呢?要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啊!” 敖鼎回坐到鐵枷床上,慢悠悠開始念誦“玄鋼寶訣”。 麒麟想了想,索性閑來無事,便依著敖鼎的建議開始炮制罪魂。 而聽到敖鼎念誦經文,他簡單嘗試了一下,忽然覺得一股炁種之力在體內成型,隱隱與這方地獄共鳴。 隨后,他主動開始練功,拿著罪魂鉆研鐵牢地獄法。 而此刻,敖鼎放棄念誦地獄道法,轉而念誦“金光大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金光明耀三丈,不僅包裹敖鼎,也照耀白玉麒麟。 當然,比起麒麟昔日所見的那些真人,這點光亮太弱了。 但他清楚敖鼎在做什么。 這少年擔心我沉迷殺戮,入了外道,主動以金光咒為我護持本心呢。 想到這,麒麟漸漸充斥殺意的眸光,又柔和下來,也開始在心中默誦金光咒。 就這樣,他一邊練功,一邊念咒。 不知過去多久,體內怨氣竟真消散了一部分。 印證敖鼎的建議后,麒麟停下來,不知從何處叼出來一條鎖鏈扔給少年。 “拿去吧——這是當年那些凡人拿來對付神獸異種的鎮妖咒索。走吧,別讓外面那倆人等焦急了。” 鐵牢內的時間與外界不同。敖鼎感知不到,但麒麟卻清楚知道,外面已過去一日。 劉仲南二人左右等不到敖鼎出來,已經合計用火丹雷珠炸開鐵門,嘗試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