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段靈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敖鼎表情越發古怪。 “道兄,我聽聞孫前輩是清微宗破門而出的真人?這個所謂破門而出…” “沒有,沒有的事!哪有什么破門,不就是喝點酒,生氣了,出門轉轉嗎!”青年連連擺手,“他仙府還在清微宗好端端留著。就是有些上一輩的陳年恩怨…算了,不說了,不說了。反正你日后行事,可以稍微謹慎一些。但因果什么的,別太在意。我紫陽宗都不講究那玩意。只要遵守戒律即可——哦,你瞧我,連戒律都不怎么遵守。萬花叢中過過,真性不染塵。” 看敖鼎懵懂模樣,段靈霄心中哀嘆。 我能說啥,孫師叔那件事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只是孫師叔下手太狠,導致后面不好圓場,幫他說話都不好開口。我依稀記得,他后來在中荒這邊走動… “孫師叔眼下可還好嗎?” “孫前輩已然轉生,便是他指點我尋廣法宗拜師。” 轉世? 青年皺了皺眉。但隨后聽敖鼎講述龍隱上人、蒼玄子和尹丘子三位真人。 “哦,龍隱師叔!他眼下不在黎云洲——在西荒捉妖呢。他缺少材料,所以…”青年含糊過去。 那位師叔的兇名遠近皆知,是不遜孫師叔的狠人。 “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去找蒼玄師叔。他喜好酒,你備些酒水就好。”段靈霄拍著桌上酒壇,笑道,“藺家祖上的那位酒師傅有些門道,應該是一位得道妖仙。藺家的酒水,有玉鼎宗仙釀的味道。相信蒼玄子師叔會喜歡。” 之后,段靈霄索性拉著敖鼎、藺白講授修真之道。 雖然段靈霄遠不如孫辰的道行,但作為年輕的、進度接近的六宗真傳弟子,神照境的段靈霄反而比孫辰更能指點敖鼎如今的狀態。 用他的話說:“師叔成仙都不知幾輩子的事了,跟他的思路走,過于懸浮,腳下太空。” 段靈霄以一位前行者的角度,跟敖鼎、藺白仔細講解玄罡、玉闕兩個境界的每一個細節。 不知不覺,天近黃昏。 “老弟,沒住所吧?今天先住我這。”只見段靈霄用天機幡在城墻劃出一扇門,便演化一條通往他家的道路。 “法界靈境?” “不錯,我出門時自己捏了一個家,方便我在各地和女妖玩耍。” 見青年如此說,敖鼎下意識望向他的神態。 目光清澄,不見半點淫邪。 青年笑道:“隨便玩的,你情我愿,沒什么事。” “可紫陽宗最重清規戒律…” “對啊,我紫陽十八峰各有戒律,只是我持戒不多,也就挑選殺生、妄語、賭博等少數幾個戒律——戒色,我可沒選——老弟,你拜師時候可別來紫陽宗。有些山頭的戒律嚴謹的很,幾千條呢。那些師伯師叔也刻板得很!” 敖鼎不說話。 也就段靈霄這種自小在六宗長大的嫡系真傳,才敢隨便這樣抱怨說話。 換成一般弟子,誰敢如此? 藺白因要回去報信,沒有選擇留下同住。 敖鼎跟著段靈霄往門里走,只見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方懸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奇景。 紫色皓日灑下縷縷道炁,滋養滿山靈獸、靈植。樓臺宮閣散落仙山各處,有大小宮室上千座。 “這是我祭煉的仙山——本想去各地邀請些女妖入住。可在各地看了看,玩玩也就算了,日久天長實在沒必要。” 見敖鼎迷茫的姿態,段靈霄哂然笑道:“所謂情愛,不過欲之作祟。你當為何‘人妖之戀’是禁忌,卻不禁止修真者納妖族姬妾?不還是師長真人們也清楚,我等所為不過宣泄欲望罷了。回頭感情淡了,自然也不在意了。” 他最近便在白山郡尋了幾條蛇女耍弄。 也不曾泄真陽,只以丹鼎秘術耍弄罷了。 等歷練結束,他揮袖就走了。 “你說那涂清兒之事大抵也是如此。情誼濃時,二人敢于對抗天下人。可等未來成親,年紀大了,天天計較柴米油鹽,情分一日日淡去。等七老八十,賀驍再無才氣俊容精力,涂清兒也就歸山去了。此類事情,修真界比比皆是——” 敖鼎默然不語。 當然,青年雖然自己不看好,但也不介意好言寬慰敖鼎幾句。 他攜手敖鼎,隨便在仙山尋了一處金殿,內有十五間房。 “哦,這是我目前在用的——” 瞥見宮殿里面一些還沒收拾的狼藉景象,段靈霄暗罵那三個蛇女偷懶。在敖鼎還沒看明白地上那些道具是什么東西時,他迅速把東西清掃一空。 “來來,賢弟隨便尋一處宮室歇息。若是愿意,也可隨我一起練功,我可以指點你修行。” 有一位神照境修士指點,敖鼎自不會錯過、 他拉著段靈霄,開始仔細詢問金光法訣、五氣朝元訣乃至諸多六宗仙法的咒術。 一開始,段靈霄不以為意,擺出兄長架子。但隨著敖鼎越問越深,甚至涉及上象、太微、太乙三家真篆后,他有些扛不住了。 這小子還真是廣法一脈的好苗子啊,這么好學! 不過幾個時辰下來,段靈霄便相形見絀,不得不轉移話題,繞開敖鼎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忽然,一陣妖風從外面吹進來。 “啊——忘記告訴她們,今夜不用來了。” 段靈霄屈指一彈,一道仙光打散妖風,并裹著一道傳音把三位蛇女打發離去。 那三蛇女在仙山腳下,眼睜睜看著宮室大開,仙光閃爍,卻不許她們靠近。 “上仙日夜召我等侍寢,為何今日…莫非有哪家的妖媚搶先了?” “不應該啊——這白山妖靈界中,有誰比咱們三姐妹更會侍奉人的?” “我聽聞,涂家那位小姐被退婚了,難道說…是涂家搭上了這位?” 三蛇眼中閃過怨毒。 狐仙與蛇女的爭斗,在眾多修真者的后宅上演。 三蛇想來,她們又被截胡了。 “哼——走,我們找涂家算賬去!” 三蛇迅速竄走。 宮室內,段靈霄打量敖鼎修行“五氣朝元訣”。火氣在身后流轉,緩緩向心臟蔓延。 “這小子修持琉璃仙體——啊?他居然把三尸神斬出來了?” 斬三尸,在六宗并非太難的東西。 利用儀軌咒文,神照境就可以著手斬三尸彭神。 可問題是——敖鼎才玄罡境,他能看見體內三尸蟲嗎? 壓下心中的感慨,段靈霄吟誦咒訣,并仔細指點敖鼎祭煉道種:“赤種在心,因心與命相關,難以寄托道種。因此,要氣轉九度,復運三陽…” 他講解紫陽養生煉體的口訣,敖鼎在其引導下將赤氣納入心臟,仙山高處那一輪紫氣皓日,立時灑下一片金光披在敖鼎身上。 “嘶——我的紫陽寶珠——”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祭煉的先天紫陽道炁被抽走一縷,段靈霄有些心疼。 自己一年的功夫,才能煉出這一縷呢! 不過看到敖鼎的進度,他又把心疼拋在腦后。 見證一個人族天才的誕生,也是一件可喜的事情,當耍弄七個妖女啊! 敖鼎默默運功,直到赤種徹底在心府扎根,才幽幽睜目。 體內黑、青、赤三枚道種彼此呼應,隱然間有第四枚道種即將在脾臟孕育。 “多謝道兄護持。”敖鼎抬頭看向仙山世界內的紫陽,“這份消耗,我愿補償兩件靈——” “不必,不必——先天紫炁,我不過花些功夫罷了。”段靈霄擺手,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中荒四宗同氣連枝,你要拜師廣法宗,就是我的師弟。權當師兄的一份見面禮,說什么客氣話!” 心疼啊。 但六宗多一天才,未來又是一個大破妖庭的天驕。 為人族計,為六宗計,自詡修真界秩序維護者的紫陽宗真傳,也不會計較這些許浮財了。 … 次日一大早,敖鼎與段靈霄辭別。。 段靈霄道:“黎云之南,如今正逢大旱,似有邪魔作亂。路上怕是不安全,我送你一程,直接去蒼靈子師叔仙府。” 隨后,他招呼敖鼎去藺家討來靈酒。 再回到城南時,段靈霄忽然吹起一陣狂風,以大法力撕扯祥云,裹著敖鼎一路南下。 “嗯…”段靈霄暗暗點頭。 我的“景霄挪云大法”果然又有進步,居然能這么順暢把人送到地方。 厲害,厲害。今天可以試試五個妖女! … 狂風裹著濃云,敖鼎暈頭轉向,一時間連左眸都睜不開了。 “差評!差評!”紅童憤怒道,“回頭我要找千八百個丑女整死他!” 黃童和藍童默默打量外面。 即便是元真鏡也看不到外面的狀況,比孫辰的術法差遠了! 但跌跌晃晃間,敖鼎穿行萬里…最后摔在一座仙府門口。 砰—— 云霧消散,離地三尺。敖鼎一個翻身,迅速站穩。 看向前方,只見紫氣縈繞,仙光沖霄,上面大寫著“顯陽”二字。 “這里…”黃童遲疑道,“這里是蒼玄仙府嗎?” 敖鼎走上玉階,仙府大門未關,能看到許多修士往來奔走。 他尋來一人詢問。 那人詫異道:“蒼玄仙府?等等,你好像來錯——哦,也可以說是來對了。瞧,你要找的仙府在那呢!” 他指向遠處山頭熊熊燃燒的大火,隱約可見仙府輪廓和一條翻騰掙扎的大蛇。 “蒼玄師伯捉了一條修習‘不死法’的妖蛇。那蛇妖甚是厲害,幾位師叔伯都殺不死,蒼玄師伯一怒之下把自家仙府點了,要借九玄神火把這女妖給燒成灰。眼下,已經燒了七日。” 那人轉過身,仔細打量敖鼎,眼神帶著幾分了然:“挪云之術?虧得你運氣好,若是挪到蒼玄府里,怕是跟那女妖一起被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