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一次次沖擊仙府而無果。 成片的狼鬼被仙光震散妖魂。 忽然,夜空閃耀一片金光。 群狼抬頭仰望,卻見那金光如疾雨墜落。 滴答——滴答—— “這是什么?” 群狼以嚎叫聲彼此交流。 “下雨了?法界也能下雨嗎?” “沒有任何破邪祛煞的力量——甚至沒有引起我們周邊的陰云反噬。” 金光順利穿過山下蔓延的鬼霧,滴落在狼鬼身上。 “等等——不要讓雨水靠近!” 忽然,有狼鬼發出示警。但下一刻,他的魂力迅速宣泄,化作一張干癟狼皮。 “不好——不對,這術法邪門!” 沒有任何仙家氣象,沒有破邪除妖的性質。 仔細看,那每一滴金色雨水中有一縷細若牛毫的金色小矛。 可就是這微弱渺小的攻擊,卻能讓狼鬼靈力瘋狂外泄,直到妖魂難以維系,被迫飄回陰間。但隨著成百上千的狼鬼毀滅,他們的魂魄因天地間陰氣越發濃郁,連回歸陰間都辦不到,被浩大陰氣綁定在這里,成為鬼霧中哀嚎而無力的魅影。 “分光錯影——還挺好用。” 石屋內,敖鼎搖動木槍。 木槍針對目標本應該是一對一,一只狼鬼一只狼鬼慢慢戳弄。但他對木槍施加分光之術,讓一道攻擊在空中錯分千百道,以光雨形式無差別擊落。 當然——這么多的代價就是“金矛咒”本就不強的“殺傷力”,幾乎稀釋為零。 但敖鼎本就不指望殺鬼,他只需要那份“穿透”的特性就夠了。 左眸俯瞰戰場,在分作千道的金色光矛穿刺下,成百上千的狼鬼“鎖孔”被強行撬開,陰氣瘋狂外泄。 敖鼎再度揮動木槍,一片又一片光雨閃耀而動。 更多的狼鬼被金矛擊穿,魂飛魄散。 “大將——大將救我們!” 敖鼎通過“同識靈音咒”,聽到那些狼嚎中的呼喊。 很快,山腳黑霧中走出一尊尊半人半狼的怪物。 下身為狼,四足俱全。狼軀上方是人的半身,甚至還有壯碩的雙臂揮舞巨斧、長矛等兵器。而在這人身脖頸上,又有一顆猙獰狼首。 “這就是傳說中的妖將?” 敖鼎神色凜然。 按照孫辰跟他描述的說法,幽月狼廷被剿滅后,三大妖帥領著王裔和殘部逃走,三十六妖將折損過半。 “這是那些死去的妖將?比起生前,氣勢弱了許多。” 妖庭所謂的“妖將”,俱是玉闕、合光層次的存在。可因這些妖將死亡不過數載,化為妖鬼后實力跌落至玄罡境,尚來不及恢復巔峰期。 “那就一起去死吧!” 敖鼎再度揮動木槍。 金光射入天穹,又是一片金色光雨落下。 幾位妖將沖上前去,迅速揮舞兵器,卷動漫天陰霧迎擊金光。 嗖嗖——嗖嗖—— 光雨穿過陰霧依舊落下,甚至有一位妖將也碰到了。 妖將先是一驚,隨后露出古怪神情。 好弱的攻擊。 這樣的攻擊,能讓狼群驚懼? 落在手臂上,就跟瘙癢似的。 “把一道咒術的力量分作千分——就是樣子貨——” 沒等他說完,體內的幽月玄罡仿佛被某種力量開啟,正瘋狂向外宣泄。 “不對,施咒之人有問題!是真人——那絕對是一位真人在對我們下咒!” 真人? 其他妖將神色劇變,招呼群狼結陣防御。 而中招的那位妖將,在所有狼鬼注視下,生生散去一身妖靈之力,化作一張干癟皮囊。 那景象——跟九幽鬼道的剝皮法很是相似。 接踵而來的,是一片又一片光雨。 哪怕群狼催動漫天陰云為盾,也無法阻攔光雨落下。 “這光雨帶著一種‘穿透萬物’的咒力。先撤退,離開這里。” “撤退?大王還在墓地,怎么能退?” “沖,都給我沖!哪怕他是一位真人,也不可能把我們這么多狼鬼都殺死!所有狼部——都去接應大王。” 妖狼一系向來團結,又有妖將發瘋,強驅使妖力刺激群狼兇性。 很快,狼鬼們重整旗鼓,再度沖擊仙府。 不求能真正轟開仙墓,只要對法界造成動搖,便可為狼王提供便利,在墓中尋得破綻。 敖鼎面色冷峻,手中木槍一次次施展。 在第十次時,木槍忽然發出清脆聲響,在敖鼎手中緩緩碎成木屑。 見狀,敖鼎抽出第二把木槍,繼續施展咒術。 轟鳴間,天空金雨遍灑金刀,輕易在地上落下一片又一片刀林,宛如九幽刀山地獄。 刀光縱橫間,無數狼鬼肢解破碎,不復狼形。 幾位妖將面色鐵青,這哪是什么仙家神通? 九幽惡鬼復生也不過如此了! 但如今已決定轟開法界,哪怕明知是送死,他們也硬著頭皮驅使群狼沖擊… “不要怕!今朝之死,只是為我等來日轉生在大王的幽月世界!” “為大王效死!” 群狼怒吼著沖上去。他們就不信,那真人能抗住百萬狼鬼攜九幽鬼氣不要命一樣的轟擊! 他們背后的鬼霧,如今還通著幽冥呢! 石屋內,木槍一根接著一根損耗。 當第九根木槍化為木屑后,敖鼎神色變得凝重。 妖將們想法不錯,打持久戰,敖鼎真扛不住。 “準備還是不夠啊。” 十根木槍,如今算下來也才弄死幾萬惡狼。 而昔日,那幾個殺死自己的惡狼太能跑了!好幾次光雨掃過去,都被他們逃脫了! “我的法力還是太少了——” 把敖鼎敲骨吸髓榨成汁,那所有法力加起來,都不足以正面撼動百萬妖魂。 “所以,孫前輩才讓我在石屋等待,讓他們自行退去…” 是孫辰對乾靈法界的自信,也是孫辰認為敖鼎目前法力不足以滅盡百萬妖魂。 可是—— 看著那幾頭灰頭土臉,卻仍未魂飛魄散的惡狼,敖鼎目光轉冷,默默從懷中掏出一張卷紙。 卷紙通體呈暗金色,乃仙家密金精練而成,名曰“淬羽金紙”,是修真者用來制作符箓的上等材料。 如今金紙上面以三天真篆密密麻麻寫下許多東西。 “我本不想用此物,奈何——奈何你們太能跑了。” 盯著手中金紙,敖鼎故作深沉一嘆:“你們這些狼鬼日后要怨,就去怨恨你們這幾個同伴吧。若非它們——我也不會用這件傷天和的東西。” 往嘴里塞了兩枚回氣丹,敖鼎把全部法力注入金紙,奮力對窗外投去。 “香肉煲,去!” 金紙化作流光飛出窗外,轉眼冒出熊熊烈焰籠罩群狼。 眾狼還有些不明所以,但隨后看到一個又一個冒著火焰、盛放滾油的熱鍋出現在天空。 金紙緩緩在空中打開,越變越大,篆文也逐漸飄到天空,將法界上空填滿。 可惜在場狼鬼多不識三天真篆,不然他們可以看懂空中漂浮的篆文是什么含義。 “以地獄油鍋為皿,置犬肉于中,一鍋佐料三斤…” … “這是什么奇怪的東西?” 妖將們滿臉不解。隨后他們看到天空落下一些奇怪的物件。 有前面的教訓,眾狼鬼不敢肢體接觸,只是定睛看著那些掉落在一個個鍋子上的東西。 嗅了嗅,一位生前好吃的狼鬼驚訝道:“這是香料?八角、桂皮、白蔻…這都是我平日燉煮‘兩腳羊’使用的東西——” 剛說完,一口臨近油鍋射出靈光,狼鬼直接落在一個油鍋里面。 “啊——” 慘叫響徹天際,同伴們眼睜睜看著這只狼鬼被拔毛洗凈,然后被金刀斬成肉塊,焯水煸油爆香后,在熊熊燃燒的鍋子里,變成一鍋燉肉。 香氣撲鼻… 但卻讓眾鬼毛骨悚然。 不是,我們都成鬼了? 鬼也能被做成菜嗎? 這一刻,幾位妖將終于看明白那位“真人”的來歷。 一位妖將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這根本不是仙道真人!這是鬼道大能,是一尊鬼王啊!” 仔細看,遠處那一片片插滿狼尸的刀林,可不就是一座座“刀山地獄”嗎? 而眼下沸騰的一口口大鍋,分明是油鍋地獄啊! “快撤,這不是陽間的真人,是陰間的惡鬼——他的法術能克制我們,甚至可以反過來針對幽冥通道,快撤啊——” 在陽間真人面前自爆,借助幽冥鬼氣能污濁對方仙光,給大王爭取時間。 可在一位陰間鬼王面前自爆,把一道道精純鬼氣送上去? 這是給人家送菜嗎? 哦,人家都嫌我們速度太慢,主動用地獄咒法把我們烹煮成一鍋鍋香肉了! 如此兇橫的景象,駭得這些素日吃慣生靈的狼鬼們,也不禁面色如土,倉皇逃竄。 但空中那張金紙不斷吸收彌漫的陰氣,一口又一口大鍋出現。狼鬼們三倆成群,被大鍋攝走,一起燴了。 “所以啊——我不想用地獄咒,太殘忍啦。”敖鼎咬碎丹藥,運功恢復法力。 雙腳虛浮,渾身無力,體內玄罡被這一道咒術抽得干干凈凈。 “哎——還是孟浪了些——為了報仇,有點失去理智了。” 咒術放出去了不假,但如今敖鼎也控制不了。 眼睜睜看著一口一口油鍋借鬼霧凝結,反過來吞噬群狼。 然后肉香飄逸在陰冷陰暗的界域,進一步增強油鍋地獄的力量,又生成更多油鍋。 粗略望去,空中已飄著上千口油鍋了。 縱然敖鼎想要停下這個咒術都不可能。就如同凡人燒火,一開始能隨時熄滅。可隨著火勢點燃房屋乃至街道,就不能輕易熄滅了。 孫辰提醒敖鼎要小心打掃戰場,也是前輩修真者一次次孟浪后的教訓。 在山林間斗法,真焰不小心燒掉山林,然后放任不管。等反應過來時,火焰漫卷山林,燒出一座又一座荒山。有傳聞赤璋州就是被一場失控的仙火,所燒出來的。 不過—— 值得讓敖鼎感到欣慰的是,他那幾個“宿敵”也難逃劫數,哥幾個爪子拉著爪子,一起燴成一大鍋肉煲,正在山腳下冒著熱騰騰的香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