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遮星隱,唯有一輪白月靜懸長空。 伴著一聲聲由遠及近的狼嚎,幽冷月光從高天緩緩垂落,灑向乾靈山中央的仙墓。 這一刻,仙墓已徹底暴露在狼群視線中。 當然,在那位真人級狼王惡魂的注視下,乾靈山本就無法遮掩。 冥冥之中的血債因果,牽引著無數陰魂乘風而來,如黑潮涌動。 敖鼎坐在自己的石屋中,小心倚在窗邊向外偷偷打量。 滾滾陰云自山下起伏,一對對幽綠磷火在陰云中起伏,低沉厚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叮—— 忽然,一枚金珠憑空出現在敖鼎石屋內。 孫辰平緩聲音悠悠傳來: “此乃乾靈鎮珠,是此山地脈之元精,你暫替我保管。稍后彼等殺入仙墓,我會設法與他們交戰。待金珠大亮之時,你把斷龍石落下,將彼等徹底葬在墓內。” 仙墓,不僅是孫辰的守尸仙府,也是對幽月狼王的最后殺招。 “至于那些小狼,你不用擔心——他們闖不進來。等幾日,便散去了。不過,你屆時承我因果,會受到狼群追獵。可你放心,我對此早有安排。” 月白色仙光閃過,一襲水月道袍出現在敖鼎面前。袖口寬大,邊袖處隱見水紋流光游走,顯然是一件靈力充盈的道袍法器。 “你披上水月袍,可隱匿行蹤,避火馭水,防身保命。” 這是孫辰花了多日時間為敖鼎準備的臨別之禮。 “此物雖未曾度過三重煉寶劫數,但蘊靈、煉形二劫絕不在話下——算是全了你我這番相識情分。” 轟隆—— 忽然,仙府外的鬼狼行動了。 獸潮洶涌,前仆后繼沖向月光中隱約閃爍的仙府。哪怕明知仙府立于法界之內,卻也無懼兇險,一味沖上前去。 砰砰——砰—— 一頭又一頭惡狼撞擊法界壁壘而爆炸。仙光激蕩,反擊回去的道炁震殺成片成片的惡狼,魂飛魄散。但狼群全然不知畏懼為何物,繼續奮力撲殺。 “老狗,這些雜種就不要拿出來獻丑了…” 笑聲自墓中回響。 山下陰云驟然裂開一道裂縫,幽冥通道洞開,一頭披著幽冷月光的白妖狼踏步而出。森然殺意死死盯著墓地,血煞之氣沖霄百丈。 墓中人似無察覺,繼續笑道:“昔日搗你狼廷時,這些雜種莫說靠近貧道,直接被我那護法金龍的神光震殺了。” 幽月狼廷昔日鼎盛時有狼妖三百萬,如今陽間存留殘支尚不足三分之一。余下的,全數被孫辰斬殺。狼王死后,以妖魂施展“拜月秘法”,將二百萬狼妖盡數轉為鬼狼,于陰間籌備報復之事。 這也是真人與妖庭交鋒所司空見慣的。好些妖王死后都怨念不消,化作妖鬼前來尋仇。 嗷嗚—— 嘹亮而凄厲的叫聲響起,狼王身后很快出現六道妖光。 九條狐尾燃燒著鬼火,在陰風中搖曳,媚笑聲時斷時續。 體表披滿利刃的赤銅虎,正用銅鈴大眼瞪著仙府。 白衣書生背著龜殼,手持洛書、銅錢推演占卜。 慘白色的骨蛇扭曲盤繞在一團陰霧中,綠色毒霧在骨縫間來回游蕩,猶如一條條細小的靈蛇。 紅衣大漢頂著章魚腦袋,八只觸足各自持有一件幽冥兇器,虎視眈眈看向仙府。 最后那妖王是一只槐樹老妖,根系如龍蛇游走,綠色長發如樹冠般發出沙沙聲響。 “諸位,我們聯手撕開法界,進去奪了他的命格。” 說完,狼王一馬當先,化作一道裂月寒光狠狠撞向法界。 緊接著,其他六道妖鬼魔光同時出手。妖光強橫撕開法界,引得金光、邪氣交織碰撞,整座山脈轟鳴作響。 … “麻煩吶——” 看著七道妖光劃破法界,直奔仙墓而去,敖鼎神情帶著幾分憂愁。 以孫辰前輩如今的狀態,能對抗七位真人級的妖鬼嗎? 哪怕肉身不存,但七個妖王真魂也絕非易于之輩啊。 … 七道妖光殺入仙墓,照亮無光幽境。 “哼——靈境法界?外面乾靈法界不夠,在你的墓地又擺弄一座法界?”狼王陰沉沉笑道,“你不會打算依靠法界對抗我們七位妖王吧?” “不可以嗎?”金光徐徐亮起,道骨仙風的老者自墓道深處慢悠悠走來。 真人須發皆白,面相清㿑,一身紫色道袍流轉氤氳紫炁。 見其元神仙光充盈,七位妖王心下凜然。 九尾狐輕聲道:“小心,這老兒肉身已經不行了,他將自己體內溢出的法力彌漫在這座墓地里——以墓地為‘身體’,他想要依靠地利與我們斗法。別理會,直接殺去他的肉身所在。破了他的道法。” 骨蛇陰惻惻道:“掐滅最后一口生氣,我們就能替換他的命格,奪取他的命數轉世!” 幽冥輪回受北陰鬼道監督,如罪孽深重之大妖惡鬼,萬不能轉世——即便轉世也難入修行道。 為此,這些曾經被關押在地獄中的妖鬼們想出一種法子——借命。 我們的命,已被釘死在生死簿上。 但我們可以盜取有德真人的命格,借助他的福緣、陰德,來世托生仙道。 不用人開口,七位妖王悍然暴起。 銅虎利爪撕裂虛空,鋒銳的赤銅元火真炁在墓中點燃。不等真人出手,另一側的骨蛇甩動長尾,密密麻麻的毒蛇撕咬而來。 吼—— 金龍驀然現身,一記擺尾掃去毒蛇,又以利爪迎向銅虎。 真人此刻也抬起手,一道神雷悍然乍現,直接炸退背后偷襲的狼、狐二鬼。 “天心雷法。”狐妖臉色忌諱,和狼王對視一眼,二人各自吐出一枚寶珠。 天妖內丹。 兩枚內丹各自噴出一道太陰玄光,抵消神雷之威。 真人看到這一幕,面上笑容不改,一邊出手幻化紫氣、金蓮擋下龜、章魚等妖王攻擊,一邊呼喚敖鼎關門。 … 石屋內,金珠大放異彩。 “是時候了,下斷龍石!” 敖鼎立刻引動禁制,仙墓隆隆作響,一塊以天外星辰打造的斷龍石緩緩落下,攜浩蕩星芒之力徹底封死仙墓。同時,一道金光從仙墓蕩開,把敖鼎所在的石屋隱去。 “小子,安心待幾日——待妖王身死后,小狼自會退去。” 沒有妖王坐鎮,群狼根本察覺不到敖鼎所在。 只是一個勁攻擊仙墓,企圖和妖王匯合,攻勢越發暴躁而猛烈。 等? 敖鼎摩挲身邊擺放的十根長槍,低聲道:“一看就是血煞纏身的惡狼猛鬼,全滅了不好嗎?放出去了,對凡間都是一場禍害。” 眼前這十根長槍閃耀寒芒,是敖鼎全力以赴打造的低階咒具。 咒具內有敖鼎專門針對狼妖的大禮。只是他境界低微,煉器術水平也不高。這些咒具都只是臨時性的,咒術加持只有五日效果。五日一過,木槍便恢復凡物。 可眼下針對群狼,絕對是一份大殺器。 不過,狼群眾多,敖鼎的確也有些顧忌,想要再等等,觀望一二。 首先要確保,這里只有狼。 相較于五蟲十類,世間一切生靈皆可刺殺,敖鼎把木槍咒術專門祭煉為針對“犬類”。 精確度與破壞力得到增幅。 但缺點也很明顯,這柄槍面對非“犬類”,無任何殺傷力。哪怕木槍本身具備傷人能力,但在咒術反作用下,刺傷之人必然能安然存活。敖鼎甚至都能想到這種木槍的反作用法。如果有人受傷快死了,來不及救援。那么我馬上在他身上插一根“殺犬槍”。只要槍身咒力不散,就可以確保人不會咽氣,從而等到救援到來。 至于狼算不算犬類… 算! 這是敖鼎得到實驗印證的結果。 曾經,敖鼎在廚園和幾位外門弟子討論過一個問題——狗,是不是由狼馴化而來? 不是地球,在另一個世界里,狗的起源會不會也一樣呢? 但那些外門弟子說法各異,敖鼎難以找到真相。 索性就讓洛秋水去外面逮幾頭野狼回來,然后敖鼎在野狼身上嘗試地獄咒術。 對狗生效的咒術,對狼同樣生效。 后來,他二人吃狼肉煲的時候,偶然撞到王偉龍,洛秋水遂添了一副碗筷。 而聽到敖鼎猜想,王偉龍給他講述了一個仙門記載的故事。 蠻荒之世,眾獸肆虐。其中有惡獸名喚“吞天獸”。其形如犬,通體烏黑,能噬天穹,吞日月。后被仙門紫陽真君斬殺,彼時惡獸生有諸子,為獦狚、地狼、白狼、金豺、玄犬等諸異種。真君憐諸子無辜,帶回山門撫養。如今仙門豢養靈犬乃至凡人所豢家犬,俱為紫陽宗所出。至于豺狼之流,在昔日一場大亂中自紫陽宗逃走,于外為禍。 這種涉及真君的傳說是真是假尚且不談,但狼、狗、豺起源同一祖先,是六宗共識。 撥動左眼的元真鏡,敖鼎一塊塊勘察。 忽然—— 他在一個山丘處,看到幾頭血淋淋的狼魂。 那一刻,敖鼎表情變得無比奇怪。 他認得這幾頭狼—— 六年前,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之所以最初塑形功虧一簣,未能在降臨之初便擁有先天道體——就是因為一群惡狼作祟。 “原來…咱們早就結下梁子了。” 敖鼎喃喃自語,眼中殺意越來越濃。 當真正確信這里只有狼,沒有其他種類的精怪魂魄后,敖鼎再也耐不住,直把一根木槍抽出,對天輕輕一指。 “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