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名軍士的帶領下,邢澤與夏承文穿過幾排營房,來到了曾清霜所住的屋子。 門前守著兩名軍士,見領路之人出示令牌,才放他們進去。 屋內,曾清霜正在整理文書。 她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窄袖衣,頭發束起,桌上放著一疊抄錄下來的文書。 那些文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有些地方被墨筆圈出,有些地方又劃去重寫,顯然這幾日她并非一味枯坐。 見邢澤到來,她頗感意外,剛要起身相迎。 邢澤就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下,率先開口道:“你們這幫世家大族的孩子,個個自我感覺都這么好嗎?” 曾清霜一愣,沒聽明白。 不過她也習慣了這位頂頭上司的冷嘲熱諷,所以并未接話。 邢澤朝夏承文使了個眼色,后者識趣地退出了屋子。 然后他問道:“在軍營蹲了三天,挖出什么沒有?” 曾清霜搖頭,回話道:“暫時還沒有。” 邢澤揉了揉眉心,又問:“門外那兩個是供你驅使的隨從?” 曾清霜還是搖了搖頭。 邢澤嘆了口氣,再問:“順著柳直曙這條線又挖出了幾個叛徒,這你總該清楚吧?” “這我倒是知道。”曾清霜答得很自信,“不過張大人與我說了,這是軍中的案子,東廳并無直接查辦之權。 “所以等他們將這些人一一審問完畢就會把問出來的供詞盡數交到我手上。” 邢澤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半晌后,他笑著感慨道:“你真是我見過最蠢的人。” 未等曾清霜有所反駁,邢澤便又說道:“我費盡周折把你安排進這海防所,圖的是什么? “圖的便是讓你能在第一時間拿到第一手的資料和第一手的線索。 “你難道沒有看到守在你門口的那兩個兵嗎? “還等著他們把挑揀過的供詞施舍給你? “天爺啊,下次記得提醒我別讓你來辦這種差事。” “大人這話,我不認同。”曾清霜據理力爭,“張大人給出的理由有理有據,依著朝中的條例,本就該如此。” “何況…”說到這,她快速瞥了一眼邢澤,“他親口向我保證過,所有問出的東西都會一字不漏交到我手上,絕不會有半分隱瞞。 “張大人是一位君子,我信得過。” “君子?”邢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如同聽見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這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的笑話。” 最終他把嘴里罵人的話給咽回了肚子,問道:“那你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搞到那些口供?” 曾清霜眉頭微微蹙起,提醒道:“這恐怕有違規定。口供眼下在兵部手中,私下拿取一旦被發現,我們東廳恐怕就會被永遠剔除在此案之外。” 該死,真是個愣頭青。邢澤心中暗罵。 他思索片刻,問道:“你跟那張安仁熟不熟?” 曾清霜點頭回道:“熟。曾家和張家一直有來往,算得上世交。 “我和他從小一塊兒在軍營長大。” 邢澤聞言,嘴角一挑,露出一個頗為微妙的笑來。 他往椅子上一靠,說道:“那就好辦了。張安仁再怎么說也是個男人。 “你尋個由頭去他那邊露一露肩,露一露腿,眼神媚上幾分,聲音再嬌上幾分,沖他撒撒嬌。 “他指不定腦子一熱,就把口供給你了。 “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一旦精蟲上腦,什么都會答應的。” 曾清霜瞪大了眼,她不論如何也沒想到邢澤會給出這樣的主意。 她氣得臉色煞白,怒道:“你這人簡直無藥可救!” 邢澤聳了聳肩,對她的評價渾不在意。 他冷聲道:“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你在這兒還能做什么? “難道你真沒看出來,他們已經把你排除在案子之外了嗎? “等兵部的人查完了,審完了,再給你口供? “你覺得那還會是原來的口供嗎?” 曾清霜緊抿嘴唇,沒有答話。 她轉身走到桌邊,從桌上拿來一摞文書,放到邢澤面前。 邢澤疑惑地接過,查看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意識到這些文書全是審問口供和抄錄的賬冊。 曾清霜揚著下巴,說道:“也許我不需要發揮什么女性魅力,也能得到這些口供。” 邢澤看了看手里的東西,又看了看她,沒好氣地問道:“既然你早就有了這些東西,為什么不在第一時間給我? “害我浪費了那么多時間。” 曾清霜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解釋起來。 “這些口供,不是張安仁給的,是海防所的指揮使暗中派人交于我手上的。” 聽到這話,邢澤立即明白過來,他接話道:“也是,趙指揮使在此地經營多年,兵部突然入駐調查,他心里豈能甘心。 “他把這些口供交給東廳,是想要要多一份保險,免得兵部為了攀咬,暗中動手腳,篡改污蔑他。” “正是如此。”曾清霜說,“趙指揮使聽聞你斬殺了白家的蛇妖,就認為你是個不畏權貴之人,這才將這些口供和資料放心送來。 “可這畢竟不合規矩。這些東西要是被兵部的人發現了,那就麻煩了。 “所以我本沒打算就這么給你。而是一直在里頭查找必要的線索,準備理出頭緒后再交給你。” 邢澤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后神色古怪地說:“趙指揮使倒是聰明人,但你卻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 曾清霜沉聲道:“我只是在保證不會違規而已。” 邢澤卻絲毫沒有給她面子,直言道:“那我奇怪了。 “你到底是信張安仁呢,還是不信他呢? “你要是信他,那又何必接受這些資料,還花那么多精力找尋線索? “你要是不信,那為什么不在第一時間把東西拿出來給我? “還是說你壓根就信不過我,想要單獨調查此案?” 曾清霜竟是無言以對。 邢澤瞧著她這副糾結模樣,也懶得再跟她廢話,他揚聲朝屋外喊道:“夏居士,進來吧。” 夏承文推門而入,邢澤把那幾份文書往桌上一攤,三人圍著桌子,開始仔細查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