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話讓邢澤眉頭一挑。 他細細想了下,又問道:“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小妾留下的?” 管事篤定地回道:“老爺極少讓女眷來這莊子。這是老爺的藏身之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老爺一直都覺得女人管不住嘴。 “還有…還有老爺自從痊愈之后,就清心寡欲,極少再行房事了。” 邢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時,柴小刀也走了進來,正好聽全了管事的這番話,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邢澤繼續發問:“我聽聞佟四爺此前惡病纏身,連下床都成問題。 “后來據說是得了什么仙家法術,不僅惡疾痊愈,整個人還變得生龍活虎,可有此事?” 管事眼神飄忽,顯然是拿不定主意,這事該說還是不該說。 柴小刀一看他這副樣子,心頭火起,跨步上前,逼問道:“老東西,知道什么就趕緊說! “再敢磨磨唧唧,老子就把你押回西廳大牢,到時候可有你苦頭吃!” 管事被他這一嚇,哪里還敢隱瞞,連連點頭:“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是…是有這么回事。小的是在這城外莊子當差,老宅那邊的事,多是聽那邊的管事說的。 “說是半年多前,老爺請了一名叫藏真的道士進門。 “這藏真道人精通煉丹之術。他給老爺煉了丹藥,老爺前前后后吃了一個來月,那纏身多年的惡病竟就好了。 “不光能下地走路,還精神矍鑠,生龍活虎,比沒病時,還要硬朗許多。” 邢澤到此就不再繼續問話。 這些事他已經從王老狠口中得知了,之所以再問一遍。 一來是確定真假,二來是讓西廳知道有這號人物。 這案子西廳已經介入,他再想深入調查是不太可能了。 那不如就讓西廳去會會這個道士。 直覺告訴他佟四爺一系列反常的舉動,還有如今的失蹤都和這道士脫不了干系。 在旁的柴小刀見邢澤不問了,就接過話茬問道:“那藏真道人現在何處?” 管事戰戰兢兢地答道:“在臥虎嶺。老爺在那兒給他修了一座洞府,叫做‘藏真洞’,以供其修習。” 聽到這,柴小刀不喜反怒,一把揪緊了管事的衣領,雙目圓睜地吼道:“他娘的,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剛才為什么不說?” 管事滿臉委屈,結結巴巴地回道:“大…大人冤枉啊,您…您剛才也沒問這個啊。” 柴小刀氣得一把將他推開,怒道:“你個老東西給我聽好了。 “還有什么事情瞞著,統統說出來。 “若再叫我查出一星半點,看不揭了你的皮!” 管事忙哀求道:“大人明鑒,小的知道的,當真…當真全都告訴二位了,沒有半分隱瞞啊!” 邢澤適時地插話進來,“昨夜這莊子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從頭說起,要細細地說,莫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管事定了定神,把講過一遍的話又從頭說了一遍。 “昨兒夜里,約莫三更天,”他道,“有兩個身穿夜行衣、蒙著面的人翻進了莊子。 “他們先摸倒了一個巡夜的護衛,還…還從那人口中逼問出了老爺所在的小院。 “那兩人尋到這院子里,然后…然后屋里便響起了打斗聲。 “全莊子的護院、家丁,聽見聲響,都抄著家伙往這邊趕。可等大家伙兒趕到…” 管事咽了口唾沫,“這院子里一片狼藉,可卻是什么人都沒找到。 “老爺和伺候他的兩名貼身仆從都沒了影。 “護院的頭兒當時就急了,撒開所有人,把莊子里里外外搜了個底朝天。 “又派人騎馬去莊子外頭找,但找出去老遠,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我們這才知道,事情鬧大了,連忙打發人,快馬回堂口,去叫更多的弟兄來幫忙。 “可誰成想,報信的人還沒出門,鎮天衛的老爺們就到了,剩下的,二位應該都知道了。” 邢澤聽到這里,看向柴小刀,問道:“哦?這么說來,并不是這莊子里的人跑去向鎮天衛報的案嘍? “那么柴總旗,既如此,你們西廳又是怎么知道這莊子里有妖孽作祟的?” 柴小刀卻是給不出回答。 他這才驚覺自己這趟差事辦得有多爛。 該攔的話,一句沒攔住。 不該露的底,全被這姓邢的給套出來了。 邢澤見他不說話,便繼續向管事發問:“那個被打傷的護衛現在何處?去把他找來,我要親自問話。” 管事連忙應聲:“好好,小的這就去把他叫來。” “不必了。”柴小刀回過神來,攔住了正要出門的管事。 他對邢澤說道:“邢百戶,有什么疑問你直接問我便是。那個受傷的護衛我們西廳細細盤查過了。” 邢澤笑了一聲,說道:“是么?柴總旗,這管事你們剛才不也盤查過了嗎? “可我看你們好像漏掉了不少要緊的東西啊。” 柴小刀眉頭緊鎖,保證道:“邢百戶大可放心,那個人我們審得很細,絕對不會有遺漏的。” 邢澤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順口問道:“好,那我問你。那護衛可知道那兩個夜行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可有什么體貌特征?什么地方口音?” 柴小刀答得飛快:“那兩人說的都是字正腔圓的官話。 “至于高矮胖瘦,護衛說瞧著與尋常人差不多。 “體貌特征嘛,那是夜里,又蒙著臉,穿著夜行衣,實在看不出什么。” 邢澤點點頭,不再追問。 他心里清楚,最要緊的事兒已經辦妥了。 西廳只要順著那個藏真道人繼續追查下去,應該能查出不少東西。 邢澤隨后又在莊子的其他地方轉了幾圈,柴小刀吃一塹長一智,這次是寸步不離地死死貼著他。 可即便如此,邢澤也找到了更有價值的線索。 他在發生打斗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些魚鱗。 柴小刀對此很是謹慎,連聲問他找到了什么。 邢澤索性把魚鱗給了他。 看到是這東西,柴小刀滿臉困惑。 他自然不知,邢澤在找到這片魚鱗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片得一手好魚的年輕人。 當然,他自然不會把這告訴西廳。 “行了。”他順勢收手,“該看的也看了,該問的也問了,也該走了。” 聽到邢澤這么說,柴小刀松了一口氣。 臨出門時,西廳百戶白季言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和氣地說道:“邢大人辛苦了。 “我聽說你還真找出了一些線索,到底是東廳的人,辦案就是細致。 “后續再有什么進展,白某定會立刻派人通知邢大人,還請邢大人放寬心。” 邢澤是何等通透之人,一聽便知這是讓他不要多管閑事。 “那有勞白大人了。”邢澤同樣笑臉相迎,“就是不知道以你們西廳這辦案的手法,我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白季言嘴角一抽,不過邢澤還未等他說話就拱手離開了。 等邢澤三人騎馬離去,他目露兇光,揮手一拳打在門上。 “小刀,帶人去臥虎嶺,查查這什么藏真道人。”他命令道。 柴小刀領命而去。 白季言收回了自己的手,厚實的木門竟是被打出了一個坑洞。 他喃喃道:“姓邢的,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