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鎮天衛衙署,邢澤向門房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門房驗過,不敢怠慢,轉身往里頭通報去了。 不多時,賀霆便領著人迎了出來。 他將邢澤引入內院,讓他暫時在一處偏廳等候。 邢澤也不急,就在偏廳里坐著喝茶。 等了約有半炷香的功夫,來了一名容貌出眾的女子引著邢澤來到了議事大堂。 堂上坐著三人。 正中一人是名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生得英武非凡。 她身著千戶官服,坐在一輛木制的輪椅上。 左首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一身玄色勁裝,雙目微闔,似在冥想。 右首那人身材魁梧,一臉絡腮胡,一雙銅鈴似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邢澤。 引邢澤前來的貌美女子繼續走前,站在了千戶身后。 她開口介紹道:“邢百戶,這位是迎都鎮天衛掌衛千戶孫小羽孫大人。” “屬下邢澤,見過孫大人。”邢澤上前見禮。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微微頷首。 那女子又抬手引向左首那人,“這位是鎮天衛左副千戶白逸之白大人。” 邢澤又是一禮。 白逸之依舊闔著眼,只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女子剛要介紹最后一人,那絡腮胡壯漢自個兒開了口:“我是鎮天衛右副千戶,雷橫。 “邢老弟,無需多禮,坐下說話吧。” 話雖是這么說,但對應的禮節邢澤可不敢漏了。 在行禮之后,他便在旁邊的座位坐下。 他剛坐穩,白逸之睜開眼說道:“人已經見過了,也就沒什么事了。我公務繁忙,就不奉陪了。” “白大人且慢。”雷橫笑呵呵地說道,“您近來兼管東廳,確實辛苦。 “可如今東廳正主兒到了,您不交代幾句再走?” 白逸之回道:“東廳是做什么的,雷兄難道忘記了嗎? “他們可是專管像你我這樣的人啊。他們的差事就連千戶大人都難以干涉,我有什么資格多嘴? “再說,這位小兄弟年紀輕輕,便能坐上東廳百戶的位置,想必深諳此道,何須我教他做事。” 說罷,他轉身朝孫小羽行了一禮,又沖邢澤略一拱手,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堂。 雷橫等他走遠,這才笑著打起圓場來,“邢老弟別放在心上。 “白大人就是這么個性子。這半年來他又管西廳又管東廳,忙得焦頭爛額。 “如今你來了,他也算卸下一副擔子。往后有什么不懂的,盡可去問他。” 邢澤心中冷笑。 請教他?怕不是去找罵吧。 他正要道謝,卻見雷橫也站了起來,拍著衣袍道:“老弟,我手頭還壓著一堆事情,也就不多陪了。” 說罷,他也朝孫小羽行了一禮,又對邢澤拱拱手,大步離開了。 兩位副千戶先后走了,邢澤想起了堂弟在來時路上的話。 這兩人一個姓白,一個姓雷,態度又如此微妙,大概就是這兩個世家的人吧。 他正琢磨著,掌衛千戶開口了,“邢百戶莫要見怪。 “你初來乍到,還不清楚鎮天衛的規矩。 “這里不同于尋常衙門,干的是降妖除祟的營生。 “沒有些真本事,很難得到旁人的敬重。 “畢竟,誰也不愿跟著一個三兩下就被妖魔取了性命的上官。” 邢澤沒接話。 孫小羽便又道:“再者,你的身份,在衛里本就不討喜。 “你所屬的東廳,又稱破妄廳,專司監察內部貪腐、通妖、瀆職。 “一個專查自己人的部門,整個鎮天衛,怕沒幾個人愿意給你好臉色。” 邢澤眉頭一挑,反問道:“那千戶大人也不待見屬下么?” 孫小羽聞言,輕笑一聲回道:“我是掌衛千戶,無論西廳、東廳,還是其他各司,我都該一視同仁,不失偏頗。 “你依規矩當差,我絕無二話。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如今的迎都東廳,已是名存實亡。你這百戶,怕是不好當。” “敢問大人,此話怎講?” 孫小羽突然咳嗽了兩聲,面色痛苦,不再作答。 她身旁那美貌女子立即接過話頭,說道:“百戶大人有所不知。 “此前東廳一直由莫青莫百戶統領,莫大人執掌東廳前后四十余年,廳中上下幾乎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 “可他在半年前離奇失蹤,至今杳無音訊。 “東廳沒了主心骨,底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現在的東廳只剩下寥寥數人。而這幾人,又多是白副千戶臨時抽調來的。 “如今您這位正主到了,他們自然也就沒有繼續留在東廳的道理。” 邢澤聽完,心中忍不住暗罵。 合著自己這個百戶,竟是個光桿司令。 他壓下心頭的不爽,又問道:“莫百戶失蹤后,東廳的人為何都要離開? “就算他不在,可他們的編制還在啊,換個上官便是。” 美貌女子解釋道:“這便是鎮天衛的特殊之處了。 “鎮天衛處理的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勝任的,加上是腦袋掖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因此極難招募人手。 “所以莫大人手下,要么是追隨多年的老兄弟,要么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嫡系,再不然就是他的族親舊故。 “您覺得這樣的人會聽一個外人使喚嗎?” 邢澤算是明白了。 難怪榮仲華要讓他試著修煉煉炁術,孫小羽說要有本事才能讓人信服。 敢情這鎮天衛里都是私兵。 他略一思索,問道:“那也就是說,我也可以自行組建人手?” “不錯。”孫小羽睜開了眼,“文書,我已經備好。” 沒等她吩咐,那女子便從袖中取出一份公文,雙手遞與邢澤。 邢澤上前接過,打開看了看。 “只要你能讓東廳重新運轉起來,這點兒權限不算什么。”孫小羽道,“不過,你招進來的這些人,還是得送到監正廳去走個過場,審核一下底細。” 邢澤點點頭,道:“那便謝過千戶大人。” “好了,要是沒什么事便去城東上任吧。”孫小羽道。 邢澤愣了一下,問道:“東廳不在鎮天衛的府衙之中?” “破妄司職司特殊,只聽命于上一級破妄司,并不與我們同署辦公。”孫小羽給出解釋,“你往城東去,自會尋到那處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