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思過崖。 令狐沖站在崖邊,望著崖下翻涌的云海,問道:“師父,我們來這是做什么?” 邢澤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還記得小時候我跟你說過,這世上最好的劍法就在這華山思過崖。” 令狐沖點了點頭。 “我們這趟來就是為了學這劍法。”邢澤解釋道。 接下來的三天,他領著令狐沖走遍了整座思過崖。 終于在一處隱蔽的山崖下發現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兩人就順著痕跡一路尋去,在山中深處找到了一間茅廬。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坐在廬前的大青石上。 他面前放著一壺酒和一柄劍,像是在自斟自飲。 邢澤走上前去,拱手道:“風老前輩,嵩山派邢澤,特來拜訪。” 那老人轉過頭來,掃了兩人一眼,笑道:“沒想到我隱居此地多年,竟還能被人找到。 “說吧,來此是來尋仇?還是來討債的?” 邢澤說明了來意,還特意提及了師父段清。 風清揚聞言,仰天大笑,“好,好得很!那你就是來尋仇的。后生,那就出劍吧!” 這一戰,打了一天一夜。 令狐沖許多年后回想起來,仍覺得那是自己此生見過最精妙的一場比劍。 起初,他師父以五岳劍法應對獨孤九劍。 五岳劍法集五派之所長,攻守兼備,已是當世頂尖的劍法。 可獨孤九劍破盡天下武學,無招勝有招。 斗了百余招,師父開始落入下風。 但他當機立斷,劍勢一收,欺身近搏,逼風老前輩棄遠取近,與他比拼拳腳。 風清揚哈哈一笑,以劍指代劍,兩人近身纏斗,斗了個旗鼓相當。 兩人就這樣一直斗到了第二天。 終于,他師父找到了一個機會,逼得風老前輩和他對拼內力。 再借助寒冰真氣,擾亂了對方內息運轉,這才贏得了比試。 那日過后,邢澤便獨自一人離開了思過崖,他身上雖然都是傷口,可臉上卻是說不出的暢快。 ----------------- 歲月如梭,轉眼又是十年過去。 嵩山后山,邢澤背著段清,沿著石階而上。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前嵩山掌門史宗極的墓前。 段清從邢澤背上下來,捶著自己的老腿,自嘲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沒幾年可活嘍。” “師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邢澤寬慰道。 段清笑道:“借你的吉言。你這趟出山門,是去泰山派了?” 邢澤一邊清理墓地,一邊回道:“對。如今五岳之中,便只剩下泰山派還沒有歸順。 “弟子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幫助天門道人清理了門內挑事的刺頭,又將五岳劍法傳了過去。 “我想泰山派不久便會主動并入我嵩山。” 段清聞言,對著墓碑說道:“師兄啊,你可曾想過我嵩山派會有今日這般輝煌。” 說完,他看向邢澤,道:“邢小子,你擊敗了風清揚,替為師了卻了一樁心愿。 “又一手將我嵩山派壯大至此。為師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能報答你的。” “師父莫要說這等胡話。“邢澤笑了笑,“當年要不是您收留我,讓我入了嵩山派,我早就死了。 “再說,嵩山能有今天,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各位師兄,還有那些后輩弟子,都功不可沒。“ 段清擺了擺手,不想再和邢澤爭辯。 兩人給史宗極上了香,祭拜一番,便往山下走。 邢澤本要背段清,段清卻執意要自己下山。 于是師徒二人便沿著山道,一邊慢慢往下,一邊閑聊。 “沖兒他們幾個呢?”段清問,“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邢澤回道:“他們兩個月前下山去救盈盈的父親了。” 段清腳下一頓,滿臉驚訝,“救任我行?你們當真要把這個魔頭救出來?” “師父放心。”邢澤解釋道,“如今的日月神教被東方不敗搞得烏煙瘴氣。 “這些年血洗了一輪又一輪,叛亂了一次又一次,教中好手死傷殆盡,早已不是當年威震武林的日月神教了。 “就算把任我行放出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更何況,把他放出來,正好讓他帶著舊部,和東方不敗再大干一場。 “如此一來,這魔教的氣數也就盡了。” 段清捋著胡子,感慨道:““看來當年把盈盈留在嵩山,這步棋是走對了。 “我還記得,當年你為這事擔了不少罵名。 “如今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來聒噪叫囂。” “江湖地位、武林名望,都是些虛幻的東西。只要能壯大嵩山,擔些罵名又算得了什么。” “你啊…”段清愁得直搖頭,“這世間,我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么豁達的人了。 “你擔了罵名,左冷禪那小子倒是落了好名聲。 “他這個五岳盟主,是越做越穩了。” “師父,這么多年了,您對左師兄還是這般苛責。” 段清哼了一聲,道:“論天賦,他不及你。論對門派的貢獻,他也不及你。論武學,他更是不及你。也就權謀算計上,比你強些。” “左師兄這些年忙于宗門內務,武功耽擱了。他若像我一樣,把心思都放在武學上,成就遠在我之上。” 段清并不買賬,直言道:“他就是再修十年,也超不過你。 “你將五岳劍派的所有武學融會貫通,創出五岳劍法、五岳掌法、五岳內功。 “如此成就,何人能比?別的不敢說,單論劍術,你當世第一,這無可非議。” 這次,邢澤沒有反駁。 十年前與風清揚一戰之后,他確實學到了獨孤九劍。 可獨孤九劍已是趨于完美的劍法,更是自成體系,無法融入他自己的劍法中。 加上獨孤九劍講究的是無招勝有招,與他的性子不太相合,所以他并未在上面花太多心思。 但這十年來,他已經將五岳各派的武學徹底融會貫通。 再戰風清揚,他絕不會像當年那樣需要一天一夜才能險勝。 如今的嵩山,已是與少林、武當、峨眉比肩的正道大宗。 門下弟子無數,聲威之盛,遠勝往昔。 兩年前,他便收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可以選擇回到原來的世界。 邢澤沒有急著回去,是因為還想再待幾年,將內功修至圓滿。 劍法、掌法、輕功,這些都能憑借自己的天賦快速精進,唯有內功,需日積月累。 最后這五年,他打算去找一個人,辦一件事。 ----------------- 又過了三年。 西域,摩尼教總壇。 漫天黃沙中,一名男子持劍而立,站在總壇的山門前。 男子運氣內力,聲音朗朗傳入山門內。 “在下嵩山派邢澤,自中原而來,特來見神教圣女。 “請轉告圣女,她要是愿隨我回中原,我便進去接她。她要是不愿,我即刻離開。” ----------------- 前往嘉峪關的路上,兩匹駱駝在黃沙里拼命地跑。 “你殺了神教那么多長老,還重傷教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任爭一朝前頭的邢澤說道。 邢澤拍了拍胯下駱駝,頭也不回,“那還不跑快些? “再過兩日便到嘉峪關,到了那里,他們就不敢追了。” 任爭一眉頭緊鎖,又問道:“你這個瘋子,大老遠跑來西域,就是為了救我出去?” “不救你回去,盈盈不肯把葵花寶典告訴我。”邢澤答得理直氣壯。 任爭一哪里聽不出這是謊話。 早在一年前,總壇就收到了消息,失蹤多年的任我行重返江湖,正準備與陷害他的東方不敗決一死戰。 任我行被找回來,那盈盈應該把葵花寶典告訴邢澤了。 任爭一也沒有點破,只抽了一下駱駝,跟了上去。 “我們這趟回去,是要去哪?”任爭一問,“你帶我這個魔教圣女回中原,整個武林都會視你為敵。” “不怕。”邢澤吐出嘴里的沙子,“我就還剩兩年可活,人都死了,他們還能如何?” 任爭一聽到這話,心頭如遭重擊,一時間竟是喘不上氣來。 好半天后,她才哭笑著罵道:“你這傻子,當真是這世上最傻的人。” “啊?你說什么?”邢澤扭頭,滿臉疑惑。 任爭一撇過臉去,“我說他們定會掘你的墳來泄氣。” 邢澤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懂,豎了個中指,道:“這風沙太大,別他媽逗我笑了。” 黃沙漫漫,兩騎東歸。 ----------------- 又是三年,洛陽城外的綠竹林。 令狐沖、林平之、儀琳、任盈盈四人走入院中。 任爭一輕撫琴弦,淡淡問道:“還是沒有你們師父的消息嗎?” 四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任爭一嘆了口氣,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說道:“以你們師父的性子,想必定是在某處鋤強扶弱,行俠仗義吧。” “一定是這樣的。”令狐沖第一個附和道。 其余三人也紛紛應和。 清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好像那個仗劍而行的人正在天邊某處,繼續著他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