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到有,自古以來都是件萬難之事。 邢澤現在正在做的,就是這樣一件事。 思過崖洞中所得的五岳劍法,無一不是流傳了百年的頂級絕學。 在這基礎上進行改良倒不是什么難事。 可要將這些已經登峰造極的劍法融會貫通,另辟蹊徑,創造出一門全新的劍法,那真是千難萬難。 即便以他超絕的悟性,四天過去,也不過是摸到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至于該如何走下去,依舊是一片茫然。 到了第十五日,他算是硬生生地憋出了一套劍法。 只是怎么使,怎么改,總覺著還差了些什么。 邢澤心中郁悶,索性牽上馬,出鎮散心去了。 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北,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處河灣。 聽當地人說這河叫長澗河,因為水草豐美,所以總有釣魚客來此垂釣。 邢澤翻身下馬,尋了一處陰涼地,任由馬自個兒去吃草。 自己則坐在一塊青石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些釣魚客。 一會兒,就聽得身后的大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三人三騎飛馳而來。 當頭一匹白馬,馬上坐著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皮膚白凈,眉宇間帶著幾分驕矜。 后頭跟著兩名勁裝隨從,馬鞍上掛著大包小包,手里還提著不少東西。 三人策馬到了河畔,引得眾釣客紛紛側目。 三人策馬到了河畔,翻身下馬,引得眾釣客紛紛側目。 其中一個老釣客認出了那少年,招呼道:“呦,這不是張家少爺嗎? “今兒個怎么不去遛鳥斗蛐蛐,反倒來釣魚了?” “我家少爺做什么,要你多管?”一名隨從瞪了那人一眼。 老釣客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閉了嘴。 兩名隨從從馬背上取下包袱,將里頭的漁具一一取出。 邢澤被動靜吸引,朝那邊看去。 只見那些漁具,從魚竿到魚簍,無一不精致華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此前那個開口的釣客,這時又咂了咂嘴,開口道:“張少爺,您這魚竿,莫不是用湘妃竹做的吧?可是城東沈家木工坊出的?” 張家少爺似乎就在等這話,得意洋洋地回道:“算你識貨。本少爺用的東西,能和你們這些人一樣? “告訴你們,我這魚線是專門讓人從江南采購來的。 “這魚食是請人獨家調配的,這魚餌也是精挑細選過的。” 眾釣客聽了,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套寶貝。 張家少爺也不藏著掖著,似是故意顯擺,將漁具一一擺開,好讓眾人看個清楚。 “哎喲,這可值了老大的錢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釣客們你一言我一語,連連稱贊。 張家少爺聽得眉開眼笑,等眾人的點評聲漸漸平息,這才拿起魚竿,掛上魚食,瀟灑地一甩竿。 邢澤本以為,有這么好的釣具、這么好的餌食,怎么說也能釣上幾條魚來。 沒成想,這一釣就是大半個時辰。 張家少爺的魚漂紋絲不動,別說魚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邢澤看得直搖頭,又懶洋洋地躺回了樹蔭下。 好家伙。 原來“空軍”這玩意兒,自古就有啊。 ----------------- 就在張少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不知從哪兒鉆出兩個毛孩子。 大的那個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做成的魚竿,魚線用的像是縫衣線,魚鉤上掛著半截蚯蚓。 他也不管旁人,找了塊石頭坐下,將竿一甩,就開始安靜地等著。 小的那個便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面。 不過片刻工夫,那樹枝猛地一彎。 “有魚!”小孩子興奮地叫起來。 大孩子用力一提,“嘩啦”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鯉魚被甩上了岸。 “哥哥真棒,哥哥真厲害!我們晚上可以吃魚了。” 倆孩子高興得不得了,丟了魚竿,抓起魚就要往家跑。 張家少爺臉色鐵青,給身旁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上前兩步,攔住了孩子的去路。 “你們兩個小崽子,把本少爺的魚都嚇跑了。”張家少爺罵道。 兩個孩子哪里見過這架勢,嚇得連話都不敢說。 張家少爺繼續說道:“本少爺撒的魚食,那魚吃了我的魚食,本就是我的,可被你們兩個小崽子半道截了胡。 “把魚留下,再跪下來磕三個響頭,這事就算了。” 話說完,張家少爺余光瞥見不遠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這給他嚇夠嗆。 他見那人只是盯著那孩子的魚竿發呆,便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喝道:“還愣著干什么?想吃鞭子不成?” “那魚我要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邢澤。 邢澤丟下手上的魚竿,站起身來,又向那兩孩子問道:“十兩銀子,賣不賣?” 張家少爺見有人敢出來挑事,氣得將手中香妃竹魚竿往地上一摔,罵道:“哪來的愣頭青,敢找本少爺的晦氣,給我揍他。” 兩名隨從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朝邢澤撲去。 還沒等眾人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聽“啪”“啪”兩聲脆響。 那兩人就已經倒在地上,各自捂著臉,一臉茫然。 等眾人反應過來,臉上都是驚訝之色。 “廢物,還不起來。” 眼看著邢澤向他走來,張家少爺急得直跳腳。 “你…你別過來,你別過來!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哦?”邢澤挑了挑眉,反問,“你媽沒跟你說?” 這話一出,河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張家少爺氣得說不出話來,剛要發作,卻見邢澤作勢要打。 嚇得“媽呀”一聲,往后退去,沒想到腳下一滑,掉進了水里。 他不會水,只知道在水里撲騰,大呼救命。 那兩名隨從慌忙跳下水去,七手八腳地將他往上拖。 一時間好不熱鬧。 邢澤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向那兩個孩子,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道:“拿著,這魚我買了。” 大孩子如夢初醒,怯怯地接過銀子,又看了看魚,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魚給了邢澤。 “回家去吧。”邢澤道。 倆孩子便一溜煙地跑了。 邢澤也不多留,吹了聲口哨,雪里紅飛奔而來。 他腳下一點,縱身上馬,揚長而去。 ----------------- 馬背上,邢澤的思緒紛飛。 方才他查看那根魚竿,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自己這些天來的所作所為,和那張家少爺又有什么區別。 他擁有五岳劍派最精妙、最頂尖的劍法,就總想著將這些劍法所有精妙之處都融合在一起。 可這世上,又哪有什么完美之物? 越追求面面俱到,越不可能抵達完美。 大道至簡。 是啊,大道至簡! 邢澤在心中感慨。 劍法,也應該如此。 他應該去做減法,而不是加法。 想通了這一點,邢澤只覺心中豁然開朗,連日來的郁結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