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向陽巷。 邢澤在巷口那家生意最好的面攤坐下,要了一碗陽春面。 他雙眼時不時就看向巷子里的那間黑門白墻的宅子。 他到福州城已經有段時間了,依照書中所寫,他花了兩日找到了林家老宅。 不過他沒急著進去,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 一連七日,他每天都會來這面攤坐坐,或是去對面的茶館喝喝茶。 這七日,他已經大致摸清了這老宅的情況。 宅子里只有三四個老仆,白日里灑掃庭院,入夜便早早熄燈。 里頭既無護院,也無機關暗哨。 他吃完面,付了錢起身離去,心中盤算就在今夜動手。 ----------------- 這天夜里,子時剛過。 邢澤身著一身夜行衣,施展輕功翻過高墻,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他按照書中所記,一路趕往后院,很快便找到了那間供奉佛畫的偏房。 他左右一望,推開窗子,翻身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邢澤取出火折子一吹,火苗升起,屋里頓時亮了起來。 屋中的陳設和書中描繪的差不多。 邢澤來到畫像前,借著燭光觀瞧。 畫中達摩右手食指指向屋頂。 邢澤會意,足下一點,躍上房梁。 借著亮光,他果然找到了那件袈裟。 于是取來收好,縱身跳下。 落地之后,他將袈裟展開,只見上面寫滿了小字。 其開頭就是欲練此功,引刀自宮。 邢澤深吸了一口氣,這武林中人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武學,就這樣到了他的手中。 他定了定神,將袈裟小心折好,貼身收起。 然后吹滅火折,翻窗而出,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回到住處,邢澤關好門窗,點亮油燈,將袈裟鋪在桌上,從頭到尾仔細閱讀起來。 一遍讀完,他連連搖頭。 就像書中所說,這玩意兒果真不是正常人可以練的。 當年莆田少林寺紅葉禪師將完整的《葵花寶典》付之一炬。 如今流傳于世的,不論是日月神教的《葵花寶典》還是林家的《辟邪劍譜》,俱是殘篇。 尤其是這辟邪劍譜,是林遠圖,也就是渡元禪師從華山岳肅、蔡子峰口中聽來,又摻入自己的感悟寫成,不知和原本差了多少。 功法本就殘缺,加之《葵花寶典》是前朝太監所著,所以內功行功路線、招式發力的法門都與常理相悖。 要是強行修煉,必然欲火焚身,走火入魔。 盡管早有預料,但對于這個結果,邢澤還是感到頗為惋惜。 要他自宮去練這劍法,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即便不修煉,這辟邪劍法的行氣法門過于詭異,用來做武學參考,價值也很有限。 但不管怎樣,這終究是武林中人人爭搶的至高武學,記錄下來總是沒錯。 邢澤取來紙筆,將袈裟上的內容一字不漏地抄錄下來。 抄完之后,又對照原文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后才將袈裟重新收好,連夜送回了林家老宅。 ----------------- 接下來的日子,邢澤就在福州地界四處游歷。 福建地處東南,雖不如中原武學昌盛,但民間也流傳著不少各具特色的拳腳功夫和獨門兵刃。 雖然大多不過是鄉間把式,但有些也頗見妙處。 邢澤每到一處,便與人切磋交流,將那些旁門武學一一記下。 然后再挑出有用的招式、運勁法門,整理成冊。 這些武學勝在門類繁雜,刀槍棍鞭、擒拿點穴,應有盡有,日后正好可以充實嵩山派的武庫。 不知不覺,半年時間一晃而過。 除了精進內功和收錄武學外,他還時常去城東的無相庵里研讀佛經。 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恒山派的內功源于佛門,配合佛法修煉,事半功倍。 恒山內功不算頂級,但平和中正,邢澤不斷修煉,不僅內息日漸渾厚,連心性也變得更為沉穩。 當然,辟邪劍譜他也沒舍得放下。 半年來,他反復推演,倒也真的找到了兩個能修煉的法子。 其一是借助至陰至寒的外物,壓制修煉時產生的燥熱欲火。 就像游坦之靠冰蠶練成易筋經那樣。 只要有足夠的寒氣壓制欲火,不自宮修煉辟邪劍譜并非不可能。 可惜他體內的寒冰真氣還不夠精純,故而這辦法還沒法使用。 其二是修心。 以道家坐忘之術,修煉時進入非男非女、無我無相的禪定狀態,從精神層面斬斷欲望。 但這法子,難度堪比登天。 別說邢澤這種閱片無數的現代人,就算是紅葉禪師那樣的得道高僧,也沒法做到。 所以這辦法也行不通。 邢澤倒也沒太糾結,他將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完全拆解,憑著過人悟性吃透其中變化。 再挑出可以使用的劍招,融入自己的劍法之中。 效果立竿見影。 辟邪劍法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其劍招迅捷如風,勢如閃電。 邢澤將其融入自己的劍法后,整套劍法的連貫性與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能做到這一步,他已經很滿足了。 笑傲江湖的世界里,頂級武學不止葵花寶典和辟邪劍譜。 獨孤九劍、易筋經,哪一樣不在其之上? 不過眼下他最想要的還是去華山派的思過崖。 ----------------- 又過了兩日,無相庵的一位女尼找上門來,說是恒山派定閑師太托人送來一封給邢澤的信。 邢澤心中一喜,忙接過信,拆開查看。 信中說,經過恒山派半年的斡旋,華山終于松口,同意他進入思過崖休養。 信中還說,定逸師太已動身前往華山,會在華山腳下與他匯合,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邢澤大為感動。 他回到房中,將自己這半年來修煉恒山派內功的心得交給那位女尼。 請她務必交到定閑師太手上。 送走女尼后,邢澤采買了一些干糧衣物,第二天一早,便騎著馬前往了華山。 華山距福州七千余里。邢澤一路快馬加鞭,曉行夜宿,也足足走了一個半月才到。 通過驛站傳信,他在華山腳下的一個小鎮上找到了定逸師太。 故人相見,分外親切。 定逸師太本就是個急性子,寒暄了幾句,便拉著邢澤要上山。 邢澤本想她歇息一日,可定逸哪里等得,急道:“治病的事,耽擱不得!” 邢澤拗不過她,只好隨她當天就上了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