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澤在齋堂中尋了張空桌坐下。 沒一會兒,儀和端著一個托盤走到了桌旁。 她左右看了看,說:“師叔,怎得坐到這么偏僻的角落。 “走,跟我坐去那邊。” 邢澤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眼,連連搖頭道:“不不不,這兒就好,這兒安靜。” 儀和點了點頭,“原來師叔你喜靜。” 說罷,她就把手上的托盤放下,“那請用餐吧。” 白云庵隸屬恒山派,門中弟子皆是出家人,常年吃齋念佛。 托盤中僅有一碗黃米飯,一碟鹵煮豆干、一盤香菇青菜,外加一碗素湯。 這時,負責維持齋堂秩序的儀清走來說道:“師叔,山野小庵,沒什么好招待的。 “您將就著吃些。這湯是用山里的野菌熬的,很是鮮甜,您嘗嘗。” 邢澤點點頭,端起湯碗來,準備先喝上幾口潤潤喉。 然而,他的鼻子抽動了幾下,立即判斷出這湯不對。 此前他跟著平一指學醫,聞味辨藥是基礎中的基礎。 因此對各類藥物的氣味很是敏感。 這湯中飄出的一絲異味,如果不是素湯,還真難以聞得出來。 儀清見他放下了碗,還以為是湯不合胃口,趕緊問道:“邢師叔,可是飯菜…” 她話沒說完就被邢澤打斷,“快,快通知其他人,別喝這湯。” 儀清一愣,還沒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聽邢澤又道:“湯里有毒。” 這一句就足以讓儀清反應過來。 儀清不疑有他,趕忙讓其他同門放下碗筷,不要吃喝。 這會兒,邢澤正大步走向從廚房出來的儀和。 這小尼姑手里捧著一碗素面,正打算吃。 就在她要把面送入口中時,邢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問道:“這面湯用得也是蘑菇湯?” 儀和愣愣地點了點頭。 “帶我去廚房看看。”邢澤沒有過多解釋。 儀和雖然不知原因,但出于對邢澤的信任,馬上就帶著他朝廚房走去。 兩名當值的弟子見儀和進來,連忙行禮。 邢澤顧不得客氣,徑直走到那口盛湯的大木桶前。 那股異味變得更加濃烈。 邢澤指尖沾了點湯汁,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判斷道:“熱藥?” “熱藥!”儀和臉色大變。 她雖是尼姑,不懂男女之事,但熱藥她還是聽說過的。 這東西會讓人渾身燥熱、心性迷亂、失去理智。 白云庵都是女尼,要是都喝下這催發情欲的藥物,后果簡直不敢相信。 這時,儀清也趕到了廚房。 在聽了這消息后,她臉上的驚恐之色不輸自己的師姐。 不過,她很快冷靜下來,向邢澤問道:“師叔,這事你可有把握?” 邢澤回道:“我對天發誓,這湯一定有問題。” 儀清點點頭,道:“好,我信你。” 她隨即朝一名當值的弟子吩咐道:“去把今日廚房當值的人都叫來。 “再把儀真、儀質兩位師姐請過來。” 那名當值的弟子應了一聲,快步出了門。 儀清又道:“師姐,勞煩你將庵中所有同門全部召集到此地。” 儀和應聲跑了出去。 邢澤見儀清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能臨危不亂,處事得當,心中欽佩。 等儀清布置完畢,邢澤開口問道:“師侄,庵主定逸師太,如今在庵中嗎?” 儀清嘆了口氣,答道:“家師帶了六名弟子,緝拿田伯光與袁秀文去了。 “原定定靜師伯今日回來主持事務,可不知為何,到現在都遲遲未歸。” 邢澤眉頭一皺。 白云庵里兩個能主持大局的師太都不在,偏偏在這個時候,庵中的飯菜又被人下了熱藥。 這事… “儀清師侄,”他正色道,“這事恐怕不簡單。 “我要是沒猜錯,是有人故意支開兩位師太,借機對白云庵下手。” 儀清聽罷,臉色更愁。 她坦言道:“不瞞師叔,我也有此擔心。 “庵中兩位長輩都不在,若是歹人趁夜來襲,憑我們這些二代弟子,只怕…” 她話未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事態緊急,邢澤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你有為難之處盡管說。 “既趕上了這等事,我也絕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需我幫忙之處,義不容辭。 儀清沉吟片刻,道出實情:“不瞞邢師叔,此事說來話長。 “兩個月前,家師從開封府回來,途經易州時,出手斬殺了一個當地作惡多端的采花賊。 “誰曾想,那采花賊竟是‘玉面狐貍’的獨子。” 玉面狐貍? 邢澤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 不過,他沒有插話詢問,繼續聽著。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這玉面狐貍召集了人馬,一路追殺我們師徒。 “一路歸來,家父前前后后遭遇了三四撥敵人的截殺。在折了一位師妹后,才回到了恒山地界。” 說到此,儀清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 接著,她繼續說道:“本以為回了恒山便沒事,沒想到,那玉面狐貍依舊不肯罷休。 “帶著大批人馬潛入山西境內,在我恒山地界四處作惡。 “之前師叔遇到的田伯光和袁秀文就是他的人。” 原來如此。 邢澤算是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話間,今天負責廚房的五名弟子被帶了過來,同行的還有儀真和儀質。 這兩人是恒山掌門定閑師太的親傳弟子,平日里與儀清共同負責白云庵的日常事務。 儀清立刻開始挨個審問那五名廚房弟子。 剛問了兩句,儀和急匆匆跑了回來,急道:“不好了,前頭有幾個師妹用飯早,現在…現在渾身發熱,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儀清臉色鐵青,正要開口,邢澤先一步道:“我略懂醫術,帶我去看看。” 儀和忙點頭,領著邢澤朝齋堂快步趕去。 齋堂中此時已是一片混亂,幾個年輕的尼姑東倒西歪地靠坐在墻角。 這些人個個面色潮紅,渾身冒汗,眼神迷離,囈語不斷,手腳更是在無意識地扭動。 其余那些尚未中毒的弟子,又急又羞,紅著臉不敢上前,只得低頭誦經。 邢澤讓儀和找些人把那幾個病人按住,好讓他搭脈診斷。 一頓雞飛狗跳后,那幾人總算是被擒住了。 邢澤走近俯下身去,準備給其中一人把脈。 不料那人一把掙脫了束縛,朝著邢澤就撲了上去, 嘴里還含糊喊道:“給我…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