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嵩山派后山靜室。 邢澤站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極目遠眺。 時值八月,夏末秋初。 山間的風已褪去了幾分燥熱,帶上了絲絲涼意。 “天氣真不錯。”邢澤抬手伸了個懶腰。 這山間美景他是百看不厭。 應該說,他閉關的這段日子,每日的閑暇時光能做的也就是看看風景了。 穿越過來后,沒了手機,沒了電腦,要不是還能練功修煉,他非得無聊死。 今天,是他閉關的最后一天。 一月之前,他依照《嵩山內經》所載,成功沖破了周身幾處大穴。 穴脈一通,猶如江河決堤,現在他的內力比閉關前暴漲了一大截。 而且因為大穴已通,內力積聚的速度也遠超從前。 因為嵩山派內功陰陽分流的特性,他的內力可陽可陰,收發自如。 借著這股陰陽二氣的幫助,他將嵩山派的至高掌法大陰陽手練到了圓滿。 邢澤推測原著中左冷禪威震江湖的“寒冰神掌”,應該就是脫胎于這大陰陽手中的陰手。 而那股陰寒霸道的寒冰真氣,應該是修煉《嵩山內經》而來。 山風拂面,邢澤心思流轉。 他計劃出關后就下山游歷,去拜訪各大劍派將各派的武學精要都學上一學。 他要試試能否融匯諸家之長,走出一條更寬的武道。 第一個要拜訪的自然是恒山派。 此前他從定逸師太那里偷學來的恒山劍法已經改良完畢。 正好可以借著拜山的名義,拿去與恒山派的人印證一番。 另外,日月神教給的龍虎豹胎丸只剩最后一顆了,他也需要向恒山派求取白云熊膽丸。 雖然他如今內力大增,可以完全引導毒酒,讓其毒素對身體的損害降到最低。 但損害依舊存在,所以恒山派的白云熊膽丸還是需要的。 他正盤算著這些事情,忽聽得山道上傳來了破風聲。 邢澤回身望去,見左冷禪正施展輕功沿石階而上。 于是他轉身回了靜室,生火煮茶。 水剛沸,左冷禪便已到了外頭。 他見邢澤正在煮茶,面露喜色,“師弟,你出關啦?我算著日子差不多了,就上來看看。” “師兄坐。”邢澤抬手虛引。 等人入座,他斟了杯熱茶,推了過去,說道:“師兄來得好,我正無聊吶。” 說著,他向左冷禪詢問這三個月來門中的事務以及江湖上的動靜。 左冷禪喝了口茶,緩緩說道:“門中上下倒還平穩,弟子們操練如前,也沒發生什么事端。 “江湖上嘛,魔教近來安分了些。有消息說,魔教教主退位,教中各派都在爭奪教主之位。 “至于其他各派,也沒什么大動作,都在閉門整頓。” 邢澤點點頭,又問:“那師兄接下來是什么打算?” 左冷禪臉上凝重起來,正色道:“不瞞師弟,那日各派上山逼宮,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嵩山派的武功丟失的實在太多。劍法、掌法、內功,沒一樣能穩穩壓過別派。 “這段日子我反復思量,覺得當務之急,是要提升我嵩山派的整體實力。 “我打算一面整理本門殘存典籍,查漏補缺。 “一面廣發英雄帖,招攬江湖上的豪杰異士加入我嵩山,以壯大實力。” 邢澤聽完,沒有多說,站起走入靜室,不多時捧著兩本冊子走了出來。 “師兄先看看這個。”邢澤將冊子遞給左冷禪,“這是我此次閉關時整理出來的。” 左冷禪拿起上面那本,翻開細讀。 好一會兒后,他抬頭看向邢澤,顫聲問道:“師弟,這…這莫非是?” 邢澤笑著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真找到了?你竟然真的找到了!”左冷禪激動不已,“這《嵩山內經》真被你找到了。 “快,快,師弟,快和我說說你是怎么找到的?” 邢澤便將自己在后山洞府中的奇遇詳細地說了一遍。 當然,關于任爭一的事情他自然是隱去了。 左冷禪聽罷,久久不語。 他低頭看著手中完整的《嵩山內經》,神情復雜。 逆推功法,再進行補完,而且還是在那么短的時間里。 要知道他師父窮盡一生也沒能做到這事。 左冷禪仰天長嘆,“先師在天之靈,若知道師弟將我派的鎮派內功補完,想必也能瞑目了。” 激動過后,他又拿起第二本冊子翻看起來。 這一本是邢澤整理的大陰陽手。 左冷禪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沉思了好一陣才開口道:“妙,真是精妙。 “之前樂師弟回與我提過大陰手。我心里便一直在想,這大陰手是不是該配合嵩山內經來修煉。沒想到果真如此。 “邢師弟,你真乃當世奇人。短短數月,便將我嵩山派失傳已久的絕學一一找回,還查漏補缺,整理成冊。 “這等本事,莫說是我嵩山派,便是放眼整個江湖,又有誰人能做到?” 說罷,左冷禪起身對著邢澤深深作了一揖。 “師兄言重了,我不過是運氣好,找到了那處洞府罷了。”邢澤忙側身避開,“如今,咱們嵩山派的拳腳功夫和內功心法都有了著落,現在唯一缺的便是一套完整劍法。 “我打算過些日子下山一趟,看看能不能尋回失傳的劍譜。” 左冷禪一愣,直起身子問道:“哦?師弟可是有線索了?” 邢澤自然不能說思過崖上藏著五岳劍派的所有劍譜。 他撒謊道:“聽了些江湖傳聞,說當年有幾位嵩山前輩隱居在外,或許留有傳承。我想去碰碰運氣。” 左冷禪不疑有他,此刻他對邢澤已是信重無比。 “好!需要什么人手、多少盤纏,師弟只管開口。” “好,我到時再和師兄細說。” 見左冷禪情緒穩定下來,邢澤便又說起了剛剛的話題。 “師兄,如今嵩山派缺的其實不是武學,而是能夠將這些武學發揚光大的人才。 “師兄想要招攬江湖豪俠,增加我派實力,我并不反對。可師兄有沒有仔細權衡過其中的利弊?” 左冷禪忙問道:“哦?師弟有何高見?” 邢澤分析道:“其一,這些所謂的江湖豪俠,大多是刀頭舔血、自由散漫慣了的人。 “他們未必肯受師兄的差遣,若強行約束,反而容易生出禍端。 “其二,如今魔教猖獗,細作遍布。我們若是大開山門,毫無保留地招攬,萬一細作借機混入,那就得不償失了。” 左冷禪聽罷,沉默良久,問道:“那依師弟之見,該當如何?” 邢澤端起茶抿了一口,問道:“師兄,為什么五岳劍派的任何一派都不能與少林、武當、峨眉相提并論?” 左冷禪想了想,給出了各方面的理由。 最后,他說道:“最重要的一方面,還是武學的淵源與底蘊。 “師弟所說的這三派,乃是當今武林的泰斗。 “他們門派之中蘊藏的上乘武學數不勝數,而且還有歷代高人不斷完善,我們五岳劍派如何能比?” “正是。”邢澤頷首道,“這三派能稱霸武林百年,靠的絕非一兩個高手,而是他們的武學自成一統,從入門到頂尖,有著一套完整體系。 “而且這三派的武功種類繁多,又豈止拳掌刀劍四樣。 “尤其是少林,十八般武藝樣樣皆有。 “故而門中弟子,天資不論高低,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學路數。如此百花齊放,這才能有今日的規模。” 左冷禪若有所思,問道:“師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與其到處找現成的高手,不如先把自己的底子打好。”邢澤道,“我們可以學習那三派的長處,再結合自家的優勢。 “師兄,依我之見,嵩山派當務之急,是建立一套從下至上的完整武學體系。 “門中弟子,入門之后學什么,根基打好了再學什么,功夫深了又該學什么,都要有章可循。” 左冷禪聽得頻頻點頭。 邢澤又道:“建好體系后,在招收弟子方面,我們應該注重‘下沉市場’。” 左冷禪聽得一頭霧水,插話道:“下,下什么?” 邢澤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 “我們應該著眼于那些資質中等、肯下苦功的習武者。 “而不是一味地去爭搶那些所謂的奇才。” “為何?”左冷禪不解。 邢澤笑道:“師兄你想,那些天賦異稟的奇才,往往都是心高氣傲之輩。 “他們大多都會選擇去武當、少林、峨眉這樣底蘊深厚的大門派,以期望能學到上乘的武功。 “而我提到的習武者數量最多,也踏實肯干,只要教導得法,十年之后,便會是我們嵩山的中堅力量。 “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但一個門派的根基,往往是這成百上千的普通弟子撐起來的。” 左冷禪皺著眉頭,反復回味著這番話。 好半晌,他才緩緩說道:“師弟是說,與其挖空心思尋奇才,不如踏踏實實培養普通弟子,厚積薄發?” “正是。”邢澤點頭,“奇才可遇不可求,根基卻能自己打出來。” 他趁熱打鐵,又補充道:“另外,除了招收弟子,我們還應該廣羅天下武學。 “將江湖上的各類武學去蕪存菁,納入到我派的武學體系之中。 “在我看來,嵩山派既然要壯大,不能只守著‘劍派’二字。 “刀、槍、棍、棒、鞭、爪,各類兵刃都該納入傳承。 “人的天賦各有不同,像費師兄擅長掌法、不精劍法。 “說不定門下哪個弟子,天生就適合用刀呢?” 左冷禪聽到這里,接話道:“師弟是想要我因材施教,各展所長。” 邢澤笑了,道:“對,正是這個道理。有教無類,方為大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