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峻極禪院的山道上,丁勉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搓了搓鼻子,再也按不住滿腹疑團,搶上兩步問道:“師兄,方才你為何要幫那小子圓謊?” 左冷禪負手而行,緩緩說道:“近年來魔教蠢蠢欲動,大有卷土重來之勢。 “你說他來路不明,若真是魔教細作,正好將計就計,放長線釣他背后的大魚。” 丁勉恍然大悟,嘆道:“還是師兄想得周全!還安排他去了段師叔門下。 “段師叔那院子偏僻得緊,他老人家又走火入魔多年。 “便是這小子有心刺探我嵩山,也先得熬過段師叔這關再說。” 說罷,他見左冷禪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便又低聲問:“師兄是在憂心師父的身子?” 左冷禪長嘆一聲,腳步微頓,“師父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恐怕…已無力再主持大局了。 “門中師伯師叔們大多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唯一還留在門中的段師叔又是那副模樣…”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幾分苦澀,“傳聞魔教中出了一位天資卓越的高手,叫什么任我行。 “你再看我們嵩山派,真是青黃不接啊。” 丁勉忙道:“師兄說哪里話!嵩山有師兄在,何愁不興?” “蠢話!”左冷禪瞪了他一眼,“獨腳難行,孤掌難鳴,這道理都不懂嗎?” 丁勉被這一嗆,低下頭不再言語。 “派人盯緊這人。”左冷禪吩咐道,“師父那邊,我自會去解釋。 “等他背后的大魚上了鉤,咱們便能拿到更多魔教的情報。 “我倒想瞧瞧,這個任我行究竟有幾分本事。” ----------------- 整整大半日,邢澤感覺自己像是在不停地循環。 段清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清醒時,他就會拉著邢澤練劍,糊涂時又會忘記他。 如此循環往復,直到老頭終于累得連劍都提不起來,邢澤才連哄帶勸地把這位便宜師父攙上了床。 終于消停了。 他長吁一口氣,開始查看起系統來。 任務的目標是重振嵩山派,時限是二十五年。 也就是說,事成之后自己多半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二十五年? 得了吧,他現在就剩四個月能活了,還二十五年。 想到此,邢澤目光瞥見了那柄長劍。 還是先提升自身實力再說吧。 等實力足夠就去找神醫平一指,看看他能不能治肺癌。 就算治不了,也問問他有沒有法子延長自己的壽命。 邢澤拿起劍,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然后在腦中演練起來。 一招一式如走馬燈般次第流轉。 原著里曾寫,當年五岳劍派與日月神教十長老兩度血戰華山。 五派高手死傷慘重,許多精妙劍招也因此失傳。 故而方才段清使的嵩山劍法錯漏百出,招與招之間的銜接也十分別扭。 腦中推演已畢,邢澤深吸一口氣,提劍起舞。 初時那幾趟,這劍使得歪歪扭扭,手腳仿佛各有主張,十分滑稽。 可練得三五遍,“穎悟絕倫”的天賦便漸漸顯了奇效。 肌肉記憶飛速成型,劍路越走越順。 只是他患病的身子實在太過羸弱。 練上幾招就氣喘吁吁,要歇上一陣才能緩過氣來。 就這樣待到夕陽西斜,邢澤已是劍隨身走,收放自如。 “你…你這使的是什么劍法?” 屋門口傳來段清的驚疑。 邢澤手一抖,連忙收劍回頭。 段清不知何時醒了,正站在屋門前盯著他。 “師父,是您教我的嵩山劍法。”邢澤隨口撒了個謊。 “嵩山劍法?”段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對的對的,不對不對。 “對…對嗎?不對,你小子騙我,這根本不是嵩山劍法!” 話音未落,老頭身形一晃便搶到邢澤跟前,劈手奪過長劍,自顧自地比劃起來。 “該是這樣的,是這樣才對。這一招應該接…” 他越舞越快,劍風嗚嗚作響。 邢澤看出,老頭比劃的分明是自己方才改良后的劍路。 一套舞罷,段清收劍而立,連聲叫好。 他向邢澤問道:“濟舟,你快說,這套劍法是誰教你的?” 邢澤心頭急轉,劍在對方手里,萬一哪句話說錯又惹得他發瘋,那可大大不妙。 他答道:“就是您教的,師父。” 段清卻連連搖頭,“你休要騙我。方才我在門口看得清楚,比起我教你的嵩山劍法,你練的這套要精妙太多。” 他拉著邢澤,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好徒兒,你可知我們嵩山派的完整劍法已經失傳許久了。 “方才我看你使的這套劍法,正大堂皇,劍氣森嚴。 “讓我依稀瞧見了當年師祖的風采。 “你快說,是何人所授?也好讓我拜會一下這位高人。” 段清臉上透著狂喜之色,好似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寶物。 邢澤原本想著隨便編個高人搪塞過去。 轉念一想,這老頭瘋勁一上來,鬧著要見人,到時把左冷禪引來可就麻煩了。 所以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師父,是我悟出來的。” “胡說八道!”段清騰地站了起來,“你天資不差,可這般劍法,豈是說悟就能悟出來的。” 見對方不信,邢澤便跟他一條條分說起來。 段清起初還連聲反駁,后來被駁得啞口無言。 急得他在院子里上躥下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嘴里不住地念叨,“你怎么能參悟出這等劍法。 “你若是天資如此聰慧,又怎會被風清揚幾劍就…” 邢澤見狀,連忙拿過長劍,轉開話題,“師父,這套劍法還不是完整的。” “嗯?”段清雙眼放光,急急催促,“快說!快說!” 邢澤提劍在手,一邊緩演劍招,一邊解釋起來。 他的悟性雖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但也沒法無中生有。 眼下這套劍法,不過是在殘存的嵩山劍法基礎上,去蕪存菁、推陳出新而已。 只是剛剛不斷練習,他又有了不少心得體會。 他推演出來的這劍法一共十一路,不少地方銜接仍顯勉強。 “這只能說明,如今我嵩山派所存的劍法不僅殘缺不全,還被人硬塞進了不少無用招式。” 邢澤給出自己的結論,“師父,想重振嵩山劍術,當務之急是尋回那些失傳的劍招。 “只要能找到其中一部分,徒兒便有把握推演出完整的嵩山劍法來。” 段清此時卻像是失了魂一般,遲遲沒有言語。 良久,段清終于開口:“我終于明白當年風清揚為什么要說我的劍是錯的。” 留著這句話,他猛地縱身而起,兩個起落便躍出了院墻,大笑著遠去。 只留下了一臉不明所以的邢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