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塌陷的深坑廢墟之中,塵煙尚未散盡。 安靖拍了拍白袍上沾染的碎石浮灰,自坑底踏空而起,環顧著已然化作平地的史萊克學院以及唐昊遁走的天際,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剛才站著不動硬接唐昊的炸環一擊,確實有點托大了。 雖然憑著“無涯”的多重阻隔與二字斗鎧的極致防御,他并未受什么實質性內傷,但護體空間被打碎、整個人被砸落深坑這般狼狽的模樣,多少有些折了面子。 不過轉念一想,安靖心底也不由泛起一陣驚異。 唐昊這廝早年便被教皇千尋疾重創,暗傷沉疴深入骨髓,如今竟還敢連炸六枚魂環搏命? 換作旁人經脈早就寸斷暴斃了,合著這唐昊是真有神級氣運傍身,這都死不了? “前輩!前輩您怎么樣了?!” 一道清冷中帶著濃濃焦急的呼喊聲從廢墟邊緣傳來。 只見朱竹清不顧殘留的灼熱魂力風暴,踩著碎瓦斷木跌跌撞撞地趕來。 方才兩尊絕世強者交手的動靜如天崩地裂,她在外圍看得心驚膽顫。 她看得分明,若非這位前輩在交手剎那還隨手分出數道空間屏障護住了周遭無辜的索托城平民,唐昊那一記困獸之斗根本不可能逼得前輩退后半步! “無妨。” 安靖落回平地,神色重歸淡然,隨手拂了拂衣袖: “除非他有膽量連炸九環,否則哪怕再揮出十錘,也傷不到我這副身軀分毫。” “真沒想到…這個邋遢頹唐的大叔,竟然就是名震大陸的昊天斗羅…” 朱竹清胸口劇烈起伏,美眸中滿是難以遏制的駭然與敬畏。 以七十余級的魂力正面硬撼封號斗羅,當眾擊碎天下第一器武魂的鋒芒,甚至逼得對方近乎自殘般炸環逃竄。 這等越階敗敵的壯舉若是傳揚出去,掀起的驚濤駭浪恐怕會徹底引爆整座斗羅大陸! “一只茍延殘喘、只能躲在暗處茍活的老鼠罷了,成不了什么氣候。” 安靖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心念微動間,流光溢彩的二字斗鎧如水銀瀉地般悄然隱沒入體內。 朱竹清怔怔地看著他,眼神中盡是掩飾不住的艷羨與渴望: “前輩的實力,實乃竹清平生僅見…若是我能有前輩哪怕十分之一的能耐,也不至于…” 想到自身深陷朱家那殘酷冷血的家族宿命,少女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層灰暗與不甘。 “怎么,想學?” 安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朱竹清那張清麗脫俗、身材卻已發育得極其惹火的少女, 忽然抬手,修長的指尖輕佻地勾住了她線條優美的下巴,帶著一絲侵略性的審視。 突如其來的親昵與極具壓迫感的男性氣息讓朱竹清渾身一僵,蒼白的俏臉瞬間泛起一抹誘人的緋紅。 她睫毛微顫,卻沒有后退半分,只是咬了咬薄唇,艱難而堅定地吐出幾個字:“我…也想像前輩一樣強大。” “想從我這里得到通天之能,倒也不難。” 安靖唇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曼妙的身段上游移打量, “但這世上向來沒有平白無故的饋贈,得先看看你能拿出怎樣的誠意了。” 察覺到男人眼底不加掩飾的原始欲望,朱竹清心跳驟然失衡,如同一頭撞入陷阱的小獸般手足無措。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地輕顫道:“我…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代價?” 安靖收回手,負手前行,不再看她,唯有冷漠而清醒的聲音順著微風灌入少女耳中: “那得看你身上到底剩什么能讓我看得上眼的籌碼了。 或許是你的肉體,你的尊嚴,甚至是…你這一生的自由與性命。 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沒有這條道走到黑的覺悟。” “我…”朱竹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 對于朱竹清,安靖心里拎得極清。 他向來遵從本心,饞這極品貓女的誘人身段是真,但若說要為此投入什么情情愛愛,那純屬癡人說夢。 如今他手眼通天,放眼這斗羅大陸,什么樣的絕色尤物不是召之即來? 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合則兩利,各取所需罷了。 說白了,只要把他給伺候好了,真指點一二也無妨。 “不急,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安靖背對著她隨意擺了擺手: “眼下我還有件要緊的閑事去辦。 你先啟程回天斗城,去老毒物的別院歇著吧。” 朱竹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之余,神情亦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朝著安靖離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竹清遵命。在前錄取回天斗城之前,我一定會給前輩一個答復。多謝前輩指點之恩。” 安靖并未回頭,背后銀色羽翼驟然舒展,整個人撕裂氣流,剎那間化作一道劃破長空的流光,徹底消失在索托城的遠方。 … 天穹之下,安靖將自身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先前路過索托城商會時,他便順手買下了法斯諾行省乃至圣魂村一帶的最詳盡地圖。 如今史萊克學院已淪為一片焦土廢墟,唐昊重傷帶傷攜子亡命天涯,短時間內根本不敢在任何大城現身。 既然如此,唐昊藏在圣魂村后山瀑布之內的那塊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藍銀皇“阿銀”本體,自然就成了他唾手可得的戰利品! 星夜兼程,不過數日時間。 安靖便已悄無聲息地降臨在圣魂村后山的偏僻密林之中。 踏入這片山脈的瞬間,安靖那龐大無匹的神念便如天羅地網般轟然鋪開,整座山脈的地脈脈絡、水流走勢在腦海中纖毫畢現。 “找到了,好一處隱秘的斷崖瀑布。” 安靖冷笑一聲,身形微晃,下一刻已如鬼魅般穿透轟鳴下落的萬丈水幕,穩穩落在了瀑布后方的一處天然巖石裂隙前。 這處洞穴深邃潮濕,常年隔絕天光。 安靖指尖凝起一團銀色的微光照亮前路,在七拐八繞的陰暗石窟中摸索了半個時辰,終于在一處被人工開鑿出的隱秘石室內停下了腳步。 石室中央,堆放著一小撮早已失去靈氣滋養的凡土。 而在那泥土之中,正靜靜扎根著一株格外纖細瘦小的幽藍色小草。 其葉片黯淡無光,周身散發著微弱而純凈的生命氣息,在這不見天日的昏暗洞穴中苦苦掙扎求生,顯得極其凄涼可憐。 感知到有生靈靠近帶來的微弱風壓,那株瘦弱的藍銀草輕輕搖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晶瑩的細微草葉觸須,試圖觸碰安靖的衣袍。 “藍銀皇,阿銀…還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