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一家人說話說到很晚。 最后還是劉桃花笑著說:“兒子出去奔前途是好事,總比咱們一輩子困在大山里面強,早點睡,明天走得早,那么遠的路一個人走,要休息好才成。” 她笑著將許曜推去睡覺。 隨后堂屋的燈就熄滅了。 許曜躺在自己小床上,睜著眼看著房頂黑漆漆的房梁,聽著窗外呼嘯的山風。 堂屋中,傳來輕輕地十分小心的翻身的咯吱聲。 父母沒有睡著。 但他們都不說話,并沒有交談彼此的擔心,焦慮,掛念,他們知道兒子練了武,耳聰目明,他們的擔心會被兒子聽到反而亂了心思,所以他們克制了自己。 只是在忍不住的時候,動作很小心的輾轉反側。 一夜北風寒。 清晨。 雪滿大地。 并不厚,薄薄的一層,卻已經完全的冰凍住了,用手在地面刮,都刮不出來多少雪花,只能感受到冰棱的扎手。 踩上去硬硬的,不是‘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音,而是‘咔嚓咔嚓’的踩冰聲。 灶臺炊煙升起,母親早已經起來了,在做飯。 餃子已經包好了滿滿的兩扇,一個個圓溜溜鼓囊囊的排的整整齊齊。 鍋里在燒著水,熱氣騰騰。 看到許曜開門,劉桃花笑起來:“洗洗臉,等著吃餃子。你最愛吃的韭菜豆腐餡兒。” 她眼圈有些紅,卻努力的在笑。 許曜從水缸里打了一盆冷水,里面飄著冰碴子,一捧水撲到臉上,徹骨的涼,頓時整個人都激靈一下,徹底清醒。 這頓飯,許曜吃的很飽。大個兒水餃,足足吃了六大盤! 吃的肚子溜圓! 撐的直打嗝,贊不絕口:“好吃!還得是我娘包的餃子,就是好吃!” 劉桃花才發自內心的笑起來。 飯后,許郎中送兒子出門,劉桃花借口要收拾房子刷碗留了下來。 許曜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走在前面。 許郎中看的直搖頭,但也沒辦法,這都是劉桃花收拾的,總感覺兒子在外面什么都缺,所以都給收拾上了,最終就是這樣小山一樣的包裹。 到了路口。 “爹,您回去吧。” 許曜轉頭,強笑:“娘可能在哭,您回去好好哄哄。” “沒事。” 許郎中微笑:“你娘就這樣,女人都愛哭。” 他頓了頓,道:“你出去之后,一切小心,有事就回家。別擔心家里…” “以后若萬一有所成就,別忘了你陳叔他們。” “走吧!” 許郎中道:“別回頭。” 許曜放下包裹,給父親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背上包裹。 “爹,我走了。” “嗯。” 許曜走出幾十丈,快要拐彎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去。 只見父親還站在原地,仰著脖子踮著腳尖,向著這邊看。看到自己回頭,父親揮揮手,轉身開始往回走了。 許曜揮揮手。 轉身拐過山腳。 這邊,許郎中又轉了回來,站在與兒子分別的原地,久久的張望。 好久,許郎中回到家里,劉桃花正在若無其事的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到丈夫回來,劉桃花沉著的洗衣服,洗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的問:“走了啊?” “走了。很快就回來了。” “嗯。” 劉桃花搓洗衣服的手不動了,兩滴眼淚落進盆里,喃喃道:“他從山里出去,啥都不懂,會不會有人欺負他啊?” 許郎中蹲下身子,將手伸進洗衣盆,替妻子搓洗,輕聲道:“當年岳父大人曾經說過,父親會將兒子趕出家門讓他去廣闊天地,母親卻會將兒子綁在身邊。為了兒子前途…” “你別教育我!我懂,我就是舍不得!” 劉桃花突然情緒失控,一甩手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門內傳來壓抑的抽噎聲。 許郎中輕輕嘆口氣,坐在媳婦剛才洗衣服的小板凳上,開始替她繼續洗衣服。 一邊洗一邊想,山保大隊那邊冬天用的防蟲防毒的藥,要盡快配好送過去。 毒蟲可不是只有夏天才有的。 冬天能咬人的蟲才危險,劇毒! 這些都是真正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自己一家人欠他們良多,一些安全問題要幫他們想著。 … 許曜背著小山一樣的包裹在路上行走,這還是他在半路自己又再次重新打包,狠狠地捆了一遍的結果。 父親說的那句‘若是覺得累贅就扔了,沒事’他直接當做沒聽到。 任何東西他都沒扔,都背著。 因為在他心里也有一個和母親一樣淳樸的念頭:都有用!為什么要扔? 若是讓陳沖看到,只是看到這包裹的大小,估計就能揍他一頓!——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個包裹在地上移動。 他一步步在崎嶇窄窄的山路上走著,向著大山外的縣城前進。 一道道嶺,一個個彎。 拐了幾個彎之后,就是一路下行,不斷地向下向下… 若是沒有人帶路,外面的人想要進入這片群山找人,一百個能有九十九個迷路,荒涼偏僻已經到了極限。 路面的雪只有一層,而且已經完全凍結,一層熠熠發光的冰晶,在他眼中看出去,在陽光下乃是一條閃閃發光的路。 直直的通往遠方。 咔嚓咔嚓… 許曜一步步往前邁,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碎了腳下的冰棱。 “我乃山村鄉民,只有一次拼搏的機會,我輸不起的。” 他心里提醒著自己。 又轉過一個山腳的時候,突然聽見遠方一聲大響:“轟!” 許曜立即警惕停下,身子一閃藏在大石頭后面。 過了一會就看到一人持刀飛奔而來,瞬間掠過,撲簌簌消失在另一邊山林。 然后三個人持刀持劍追逐而來,其中一人刀尖有紅色血跡,兇神惡煞,同樣一停不停的沖入山林追殺去了。 怒吼聲戰斗聲逐漸遠去。 許曜松口氣,這就是江湖嗎?好可怕。 再次轉過幾個山腳,路邊出現了一片松林,而一棵大松樹下,一個人正靠著松樹,有氣無力的半躺在那邊。 許曜差點以為剛才被追殺的人躺在這里了,仔細一看,卻不是,而是一個老乞丐。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渾身臟污,臉上手上腳上還生著膿瘡,一條命已經去了九成的樣子。 這個地方… 許曜忍不住愣了一下,三年之前自己經過這里的時候,就是在這棵大松樹下面,躺著那個游方道士,同樣奄奄一息。 自己一時起了惻隱之心,給了對方一塊餅,然后對方就送了自己那一本‘草經’。 現在自己再次經過這里,居然再次躺著一個人,只不過這次不是道士,換成了乞丐。 許曜目光一凝,似乎感覺有些熟悉,但是仔細看去卻又是全然陌生,全不知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看著看著,熟悉感也消失了。 許曜走來,那乞丐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公子,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許曜看看四周,沒人。 但心里總感覺這事兒有點不對勁,上次遇到個老道,這次遇到個老乞。 還都這么一模一樣的凄慘。 竟然有這么巧的事情? 但許曜想了想,這事兒自己恐怕是躲不過去。 如果不是,不過是兩張餅的事情,但萬一是那話兒,自己不顧而走的話,難保出什么事。 于是走過去,如上次一樣,解開包裹拿出來兩張餅遞了過去:“給。”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里淌下了眼淚,顫抖著手,接過餅,連連說著感謝,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但剛吃了兩口就咳嗽起來。 他艱難的咳嗽著,如同要將心肺也都咳出來。 拿著餅的手顫抖的不成樣子,渾濁的眼淚從眼中流淌。 許曜嘆口氣,拿出水囊,給他喝了幾口水,將水囊放在他身邊。 輕聲道:“我這邊還有點藥,給你…” “不…不用…” 老乞丐氣息奄奄:“我這病,是治不好了的…能有口吃的,不做餓死鬼…已經是,已經是…咳咳咳…” 許曜目光凝視,看不出半點破綻。 “謝謝您…公子,您是大好人…” 老乞丐艱難的道:“好人有好報…您一定會有好報的…” “謝謝。” 許曜站起來:“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我還要趕路。” 他已經在等著,是不是又要被送什么東西? 這個乞丐與當初那個道士身上,有一種隱約相同的氣質啊。 但等了一會,那老乞丐只是在不斷地掙命一樣的喘氣,一邊狼吞虎咽兩張餅,竟然啥話也沒說…更沒給什么東西。 一直到許曜走出去好遠,轉過了山腳,回頭看已經看不到老乞丐了,居然還是沒啥動靜。 “…真…真…就只單純做了一件好事兒?”許曜有點麻。 撓撓頭,只感覺自己遇到的事情,怎么越來越是撲朔迷離。 看不透,想不通。 等了一會兒也沒什么動靜,自己就只能一路往前走,慢慢的將這件事拋在腦后。 在他離開好久后,那老乞丐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眼睛看著許曜離開的方向,眼睛瞇了起來,滿臉疑惑不解神色:“這人參不對啊!” “三年多了,怎么才修身境入門?這么慢?” “這也太慢了。” “這要等到…什么時候去?” 老乞丐皺著眉喃喃自語,焦急至極:“需要加加速啊…要不然,我等不到人參成熟,壽元就耗盡了…這身子快不行了…” … 【本卷【關山萬重,今日啟程】完】 【關于女主解釋一下:幾百萬字的書開篇定角色就要定女主,咋可能做到嘛,所以所有女角色都定位為‘女配’,以后看情節發展吧。】 【明日中午十二點,上架VIP,同步開啟本書第二卷【魑魅魍魎,百舸爭渡】。希望諸位能慷慨支持,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