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郎中如被天雷打了的鵪鶉:“…” 許曜早已經溜之大吉,回到自己房里檢查自己去了,留下老爹無依無靠的承受老媽的無窮怒火,許郎中在媳婦血盆大口噴出的唾沫星子中瑟瑟發抖,弱小感拉滿,可憐極了… 許久后,劉桃花終于眉花眼笑說了一句:“兒子越來越帥了,找媳婦肯定找個好的。” 然后對許郎中一聲吼:“你還不滾去喝了姜湯睡覺!以后出門把臉涂黑了出去!” 許郎中落荒而逃進臥室… 許曜在房中,脫了衣服,認真的洗了一遍身子,然后著重用力的搓了搓大腿,一直搓到皮膚發紅,半點灰都沒有。 然后坐在床上,仔仔細細的查看自己身體。 尤其是光溜溜的大腿。 他目光盯在大腿上不動,足足一個時辰后,就感覺大腿上有些微微發癢,他又等了一會,伸手一搓,果然又是一把灰搓了下來。 身上別的地方,搓了一下也都有,而且不少。 這才短短的一個時辰,而且自己全程瞪著眼睛看著。 他沉默著看著身上搓下來的灰,灰白色,并不臟。 跟今夜之前不同了! 他定著眼睛看了很久。 天色微明。 許曜起身,穿上衣物,去山保大院。 轟轟隆隆… 跑操完畢,許曜跟著大隊一起練陷陣八刀。他現在感覺,再次練習,似乎是更加得心應手了一點,而且,手更穩,刀更加靈動。 心境更加沉穩,毫無波動。 許曜心無旁騖,隨隊揮刀。 陳沖抱著膀子站在最高處,如熊王一般俯瞰全場,眼睛死死的盯在許曜身上。 他看著許曜的每一個姿勢,尤其著重腳下,然后看著揮刀,著重看在刀尖,毫無破綻。 眼神中閃過一縷喜色,然后更加用心的看肩,看腰,看肘。 然后他發現了許曜自己竟然在糾正之前的細微錯誤,幾次之后,就微調到完全正確的地步。 陳沖并沒有任何指導,一句話也不說,就靜靜的看著他自己參悟變化。 這一早晨練刀,練的時間很長,平常只是練十遍。 但今天陳沖一直不喊停,大漢們揮汗如雨的練了三十遍,渾身汗濕,一個個渾身酸疼,怨聲載道,眼睛都累直了。 但陳沖沒說什么。 皺緊了三道眉眼神在眾人臉上繞了一圈,牢騷就沒了。 然后陳沖鐵著臉說了一句:“開飯!” 許曜就兔子一樣就躥了出去。現在感覺肚皮貼著脊梁骨,餓瘋了。 隨后大漢們紛紛急了眼,狂奔而去:“都快點!要不然,飯就被大胖一個人吃完了…” 劉振留在最后,和陳沖并肩向飯堂走。 “老大,你一直在看大胖?他怎么了?”劉振問。 “…沒怎么。” 陳沖沉默了一下才惜字如金的說了三個字,然后看著劉振道:“別打聽。” 劉振了然的點點頭。 “大胖這次,必成力士。” 陳沖一邊跨步走路,一邊若有所思的說道:“大胖這次考力士,差不多有十足把握了,未來他若是走的高了,咱們這些人,恐怕便是他的軟肋。而咱們這些人,現在看是鐵板一塊,但是,未來面對巨大誘惑的時候,未必還是鐵板一塊。” 劉振皺著眉,沉思著,緩緩道:“老大說的是。” 陳沖轉頭看著劉振,問道:“劉振,記得當年在戰場,你次次在我身邊,為我擋刀,不顧生死,當時你身上的血,無數次濺在我臉上。” 劉振咧嘴笑:“說這些干啥,當年戰場,你為我不顧生死,也不止十次八次。” 陳沖卻沒有笑,輕聲道:“是的,那是戰場,咱哥兒倆,乃是性命交托的兄弟。不消說,大家都會那么做。” 劉振點點頭。 陳沖緩緩道:“但現在,我們已經離開那個環境,若是現在有人給你一萬兩銀子,只是了解一些我的消息,你愿意不?” 劉振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后笑了,他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老大,在戰場,咱們是生死兄弟,我可以為你死一百次不皺眉,但現在是過日子,一萬兩銀子,足夠我把你都賣掉好幾回了。” 陳沖卻沒有笑:“是的。” “戰場一時熱血上沖,生死不過一揮刀,同生共死,乃是兄弟必然。但是離開了戰場…需要我們考慮的太多了。” “再說,當年進入軍伍,不就為了吃糧么?而且還有戰功封爵的野心。其他的…” 劉振道:“…我不懂啊。而且我們三十六個人,只需要有一個,就太多了。老大,過日子,有父母老婆孩子,有柴米油鹽吃喝,每一樣都需要銀子。” 他正色道:“如果有一天,老大,有人出銀子,或者用我老婆孩子的命,來威脅我,想要了解一些你的消息,我會說的,真的會說的。” “哪怕明知道會對不住你,明知道我說了之后你可能會因此而死,我恐怕也會說的。” 劉振深吸一口氣:“我能扛得住任何酷刑,能扛得住生死,但我扛不住那個。” 陳沖點點頭:“說得好,大家都扛不住。所以軟肋之所以是軟肋,就是因為扛不住。” 他輕聲道:“若有兄弟們解散那一天,你怎么想?怪不怪我?” 劉振咧嘴笑了:“老大,怎么會怪你,須知我們自己也在名單上的。你這是救大家的命。” 陳沖笑了。 “吃飯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如同之前一樣,就像一位戰陣上的熊王。 而且更穩了。 “五年時間。” 陳沖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暗道:“五年大胖若不升,不見起色,山保大隊就一直到大家干不動,還聚在一起。若是五年有所變動,一切向好,步步高位,山保大隊現有人員屆時解散,恢復其他山保大隊的調動輪換形式,大家星流云散。” “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接下來,許曜的時間被陳沖安排的精確到了沙漏的地步。 練功,練刀,拳腳,對練,出任務,睡眠,吃飯。 許曜出任務巡山的次數,被陳沖不斷地增加,到后來,每一次任務許曜都要跟著。 “記住黑山!記住黑山的每一處!” 終于有一天。 許曜被陳沖叫了過去。 “我布置給你的任務,你觀察的怎么樣了?” 陳沖瞪著眼睛問道。 許曜裝糊涂,一臉懵逼:“什么…什么任務?” “別裝!我讓你考慮怎么殺干凈我們這三十六個人的事,任務時間到了,給我你的答案!” 陳沖瞪著眼睛兇神惡煞。 終于來到了這個自己最不愿意面對的問題上。 許曜臉上血色完全褪了下去。 犯了錯一般低下頭,不動。 “啞巴了!?說話!” 陳沖一腳踹在他身上:“答案!告訴我怎么殺!快!” 許曜低著頭,白著臉,掙扎了許久,才低聲弱弱的道:“我…沒想好…” “沒想好!?” 陳沖大怒:“沒想好,還是根本沒想!?” 許曜大汗淋漓,連眼睛都遮住了,死死的低著頭,顫抖著聲音道:“是…是根本沒想…” 陳沖一下子停住,目光看著面前許曜的低下來的頭,眼神深邃起來。 “為什么沒想!?我看你是皮癢了,心慈手軟,想出去找死啊?我說過,你完不成這個任務,我就當場打死你!你還記得吧?” 許曜甚至有點抖,沉默著不說話。 “說話!” 陳沖大吼。 “記得!” “記得卻不完成?!” “我沒想…我沒想過想。” 許曜承認了錯誤,反而感覺心中一定,低著頭道:“想都沒想過!我做不到!” 陳沖眼睛瞇了起來,陰沉沉道:“若是將來,你真接到了這樣的命令呢?” “不執行!” “不執行,那你自己呢?抗命?后果呢?” 許曜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嘶啞,道:“不過是拔刀一戰!生死兩拋!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當場死無全尸,二是從此亡命天涯。” “沒有殺自己叔叔這個選項,此生也不會有!” 直接說出來自己的真實想法,許曜反而像是徹底的放開了,情緒突然激烈起來,他低著頭,狠狠道:“叔!我性子不是什么善人,這點您是知道的。但是良心這兩個字,別說您逼我,就算是我爹,就算是王上,就算是神仙,也拿不走!” “這個任務,我從一開始就沒想做,您懲罰就是!” “您打死我吧!” 許曜梗著脖子,豁出去的仰起頭,決然道:“反正我不干!打死我,我也不干!” 但他抬頭時,卻突然愣了一下。 面前的陳沖,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已經不見了。 咦…不是要打死我嗎? 許曜懵了,轉了一圈沒發現陳沖在哪里,撓撓頭,徹底懵了。 劉振在旁邊走過。 許曜一把拉住:“陳叔…不,大隊長呢?” “在那邊賭錢呢。” “賭錢?” “是啊,之前從不賭,今天過去主動去輸了。” 許曜撓著頭走到那邊,只見陳沖和包發財張三平等人圍成一圈正在吆五喝六的賭博。 “大隊長?”許曜過去提醒:“您不是說要打死…” “滾滾滾…” 陳沖粗魯的罵道:“別耽誤老子贏錢。” 一腳將許曜踢飛:“滾遠點。” 許曜摸著腦袋:咋回事這是… 難道剛才是我做夢了嗎?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時間就到了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