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許曜這件事。 白主思想回到東南大勢,走到地圖前,目光凝視在東南,良久,道:“之前調你入京你不愿,如今異象開啟在東南,短時間內,你想走也走不了了。異象開啟,靈藥出世,第一個地方,并非無因,這點要知曉。” “弟子明白。” “妖魔域暴動,東南異象開啟,兩件事,是連著的。所以…” 白主眼神深邃,顧活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師尊身上有凜冽的殺氣猛然涌動了一下。 不禁心中一凜。 只聽白主的聲音輕輕道:“顧活…如今天下動蕩,但是始終在維持一個相對的平衡,但是,暴動自妖魔起,異象從東南開…我有一種預感,那就是…” 他聲音沉重,一字字道:“…大世將啟!” “大世!” 顧活身子震動了一下,眼神中突然迸發精光。 “你此番回去東南,要注意,東南妖氛。并且,與任何的往年同一時間段作比較。” 白主聲音極其緩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思考一下,道:“若有超出,且不斷超出,需及時上報山河獄。必要時,可以一日三報。” “是。” 顧活謹慎答應。 “少住兩晚,后日再回吧。” “弟子即刻回去就可以,萬一東南有事,恐耽誤。”顧活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在他心里,全是東南。 “王上必有賞賜,你若不在…也好。你這份心思…哎,那就喝杯茶再走吧。” 白主手指頭在桌下面按了兩下,隨后命人上茶,然后道:“等你下次回來,我再考教你武道進展。” 顧活頓時心神緊張:“是。” 片刻后。 看著顧活匆匆離開。 白主臉色有些沉重。 他極其喜歡這個小弟子,但這個小弟子幼年經歷坎坷,東南情結難解,對此他也是毫無辦法。 然后撫摸著石胎,凝眉思索。 “那個黑衣人…是誰?” “本少?” “如此稱呼…很少聽說。” 白主眼睛看著窗外夜空。 眼神思索:“這個天地之間,究竟還有多少我等不知道的、不了解的、所在?” … 顧活剛剛走出山河獄總部,卻被二師兄司無羈攔住說了幾句話,好不容易說完了,六師兄木狂文又來說了幾句沒什么營養的話,將他強行拖住。 顧活感覺不妙,正要飛身離開,卻聽見一個清冷的聲音叫道:“老九!” 顧活臉上抖了一下,狠狠看了司無羈和木狂文一眼,轉身:“七師姐。” 只見一個黑衣女子已經靜靜的站在他身后,肩后一把烏黑的劍鞘,古樸厚重。 這女子身材籠罩在大氅中,根本看不清楚,但一張臉卻是清冷美麗,目光尤其銳利清寒,讓人看到她的眼睛的時候,會情不自禁的感覺渾身發冷,而忽略她的美貌。 正是山河獄九大弟子排名第七位,也是白主的親閨女,白棠。 年齡比所有弟子都小,但卻排在了第七。 白無安兒子不少,但閨女就這一個,唯一的掌上明珠。而且是所有子女中,唯一進入弟子行列的一個 可見白主對女兒的寵愛和看好。 她出現的時候,司無羈和木狂文就咻的一聲消失了,任務已經完成。 “父親有令,這次東南很重,你一人應付不來,讓我陪同你去東南,協助。” 白棠道。 “我自己一個人能應付的來。”顧活搖頭道:“這么多年在東南,我還扛得動…” 還沒說完,白棠重新說了一遍道:“師尊有令,讓我陪同你去東南,協助。” 顧活凝眉:“…” 白棠跨前一步,平靜的道:“山河獄白主有令,讓我陪同你去東南,協助。” 她問:“這三道命令,你想聽哪個?” 顧活只能低頭:“有勞七師姐,小弟不勝感激。” 白棠哼了一聲,道:“走吧。” 顧活嘆口氣,和白棠一起上路。 “這次去東南,我要跟著你去給伯母上香。” 白棠斬釘截鐵道:“不許說不行!” “咳咳…” 顧活一口氣走岔了,從空中掉下來三丈,被白棠一把揪了上去。 “我…哎,我…咳咳…” 顧活嘆息道:“師姐…小弟我…一個連親生母親都對不住的人…不值得。” “顧活,我問你一件事。” 白棠微笑道:“當年,你前所未有的那么拼命帶回高產糧種,堅決要求在東南先推,是為什么?我知道你是為了蒼生,但是什么讓你為了蒼生拼命?” 顧活身子挺拔如沉默的劍,面如雕塑,封鎖一切表情,不吭聲。 白棠道:“她老人家對于兒子始終孤單,不擔心嗎?你就不想讓她,高興一回?” 她吸了一口氣,小心的說道:“顧活,這么多年了,哪怕你學有所成,功成名就,但你讓她老人家高興過一回嗎?你說,她老人家看到有個女子和你一起去祭拜她,會不會欣慰?” 顧活標槍一般挺拔的身子猛然一顫,臉色一白。這點,他從未想到。 只要想到當年,心里就愧疚的翻江倒海,恨自己當年的不懂事,恨自己現在的無法彌補。這么多年耿耿于懷。 白棠清冷銳利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笑意:“走吧。” 顧活沉默的跟著。 良久后:“師姐,您今天說話真銳利。” 白棠笑了:“前些年我可以等,但現在我明白了,我再等下去,就要等一輩子了。” 顧活默默無言,又一份愧疚同時升起。忍不住心里深深嘆口氣。 目光看著遠方千山重云,那是母親所在的方向。您會欣慰嗎? 兩道身影乘風而起。 空中一聲長唳,白鷹從天而降,兩個爪子抱住顧活腦袋,坐順風車的又來了。 白鷹自顧自的用尖喙梳理羽毛,剛剛又從白主手里敲詐了三顆丹藥的它,容光煥發,心情甚是美麗。 不用干活就有好東西吃,真好。 … 黑松嶺山林中。 “嘔嘔…” 許郎中采了藥已經開始在一邊融合藥性,都已經進行了一半了,而且地上沒來得及采摘的云雨白芝都已經開始枯萎了,卻看到兒子還在那邊時不時的干嘔。 “你到底是怎地了?” 許郎中很是不解,一邊做藥一邊問:“剛才還好好地,現在怎么…干嘔什么?” “爹您別管…嘔!” 許曜一臉苦膽色,擺擺手:“我沒事兒,就是有點惡心…嘔嘔嘔…” “怎么突然間就惡心了呢?” 許郎中百思不得其解,伸出手給兒子搭脈:“脈象也沒問題啊…” “您別管了…嘔嘔…一會就好了…” 許曜又是幾聲。 誰能知道被大男人吐了一口口水是什么感覺?而且我還咽下去了… 許曜欲哭無淚,悲催極了。 但是無論如何干嘔,本就沒來得及吃晚飯的他現在卻是什么都吐不出來… 許郎中診脈感覺兒子沒事,于是就不管了,全身心的投入靈藥的煉制融合。 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比這件事更加重要! 十幾種草藥以云雨白芝為主藥,山參粉,靈芝粉,首烏粉,等混入,連兒子給自己的槐果也拿出來兩顆用兩塊石頭磨成粉混在里面。 然后從樹洞拿出一個破鐵板開始找東西生火,四處潮濕,干脆用樹洞里面的衣服稻草等生火。 用準備好的藥勺攪拌,半晌后,一股清香傳出。 成了一團混在一起的粉末。 許郎中用早就采集的樹葉上的雨水倒進去,攪拌一下,然后手搓了一百來顆黃豆大小的藥丸子。 “無根水融藥性,成藥,方便。” 一臉滿足的看著一百來個藥丸子:“沒想到這次搞了這么多!” 然后多少有些奇怪:換做以往,這么高強度聚精會神的忙忙碌碌,做完藥基本就筋疲力竭了,但現在居然絲毫沒感覺到累。 而且精神抖擻飽滿:“再做千八百顆也不會累…今天真是賺翻了。” 許郎中咧著嘴滿足極了。 給兒子的藥弄好了,而且自己身體還得到了好處,真是雙喜臨門。 自己這次甘冒奇險前來采藥,還以為未必能回去了,結果卻是得了天大的緣法。 “好心有好報啊。” 許曜終于干嘔完畢,不是他沒有反應了,而是一股至極舒服的力量,在經脈中游走,將一切生理性不適和心理性不適,都全部壓了下去,撫平。 他沒有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有爆發式的進步,只是進步了一點點。 似乎這份天地間都排得上號的奇珍對他的幫助極其微弱一樣,甚至還不如一棵人參。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變得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里不一樣了,許曜自己卻也說不上來;他只是感覺,自己的底氣,突然變得十足! 之前他看到比自己強的人,見到大官,會自卑,會莫名其妙的心虛,莫名其妙的就感覺矮了一頭。 但現在,他不會了。 最明顯的例子是:他之前想到顧活,想到李可世那種人的時候,總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在他心里眼中,這種人物,就是在云端,高不可攀。 但現在想到顧活和李可世的時候,他感覺心里很平靜。 而且,隱隱有一個念頭冒上來。 “我尊敬強者,但不代表我自己不會成為強者!” “只要我不死,我遲早…也能站得很高!” “就算是一棵草,但有些草,能生長在人間最高處;也有些草,可以生長在天宮最高處。” “比人還高!比神仙還高!” 或許還有別的好處,但是許曜現在感覺不出來。 回想這段時間的遭遇,許曜突然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巧合,甚至,他自己都感覺有一種玄之又玄的宿命感升起來。 莫名的感覺,這暴雨還在自己心里繼續瘋狂的下著。電閃雷鳴,天地同震。 三場暴雨,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第一場暴雨,自己發現了那一具骸骨。 第二場暴雨,自己得到了修煉功法,并且參與了江湖,知道了世界。 第三場暴雨,自己得到了這…草根? 第一場暴雨的時候,自己還是普通山民。 第三場暴雨之后,自己已經脫胎換骨,在準備報考鎮魔力士。 在準備擺脫草根階層的時候,卻得到了這一節草根… “三場暴雨,催生了一個草根?” 許曜莫名的感覺,這真是…好奇怪啊。 他正胡思亂想著,突然一股至極的困意,驟然升起來,許曜本想出去幫父親的忙的,結果眼皮竟然直接睜不開,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睡了過去。 隱約中,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片朦朧云霧之中,一節枯萎的草根落在了地上。 然后開始扎根,并在極短的時間里,似乎是有了一點點綠意,但也就僅此而已,外表看去,還是枯萎的快要干燥的草茬。 一個模模糊糊的白衣女子,突然很是高興的飄了過來。 落在了這片草茬上,一股子心滿意足的感覺,充滿了感染力,而且還似乎在和自己急切的說著什么。 但許曜既看不清,也聽不清。 只是朦朦朧朧,云里霧里的大睡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