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曜摸著腦袋,感覺自己快被打傻了。 “這次出來,過程你都看到了。就不多說!” 陳沖很鄭重的說道:“讓你看到這些,就是讓你永遠記住一句話:人心似鐵,國法如爐!” “叔,我真記住了!” 許曜認真點頭。雖然他心里的確感覺不大公平,從內心感覺那兩人罪不至死。 但是,他自己卻已經死死的記住:絕對不能去做同樣的事! 陳沖看他神色,終于在這一點放心。 這小子甭管咋想,只要以后不敢犯,這一趟,就來值了! 陳沖是知道年輕人的,有些年輕人真的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如今許曜有現在的覺悟,已經很不錯了。 隨后陳沖說起來政策改變成為一刀切的事情。 “叔的推薦資格沒了。但我仔細想來,這是好事。” 陳沖笑著說道:“因為我們推薦上去的,畢竟根基不穩,若是上面有人關系比我們硬,錢比我們多還舍得花,人還有本事的那種,就能把我們推薦的人頂掉。這些年這種事,也不新鮮。” “但這一次,顧大人直接一刀切,誰敢在這上面伸手,誰就死!那么,不僅僅是我們,而是整個東南都不可能有暗箱操作的事情了。” “能者上,庸者下,這反而是最公平的事!” “只要你有本事自己考進去,那么就算是再大的官,再上層的關系,也不能把你干下去!” “所以,全憑你自己實力了!” 陳沖在李可世面前表現的憂心忡忡,但現在說起這件事,卻是眉飛色舞。侄子有本事,上面取消了特權這等壞消息反而變成了有底氣的好事! “若是舉薦,你還真未必穩。但憑自己本事沖,你現在,有八成以上把握。” 陳沖問道:“有沒有信心!?” “有!叔您放心,這次,手拿把掐!” 許曜真是信心滿滿,經過今日混戰之后,他有一種感覺:看這些等著報考力士的小家伙,便如插標賣首之徒,土雞瓦狗之輩! 小爺一只手就能劃拉了他們! “呵呵,有這把握的話,那你的訓練方式,要改一改了。” 陳沖詭異一笑。 許曜驀然升起來一種‘不妙’的感覺。 于是從這一路開始,許曜進入了另一種被教導模式。 陳沖等人趁著趕路的時間,不斷地傳授經驗。 這種情況其實從許曜開始改變自己就開始了,只不過那時候,只有劉振等幾個人,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而且都是‘遇到了事情,順口教導’,但是隨著一次一次任務一直到現在,大家這種教導,也開始越來越密集。 只不過從這一路開始,改變了方式。 他們開始為了許曜進入鎮魔司以后做準備。 之前是按部就班式,現在,成了填鴨式!進入鎮魔司之后,他們不可能再在身邊教導。一切都要打提前量。 陳沖等人都是經歷豐富,從在家,到學武,到軍旅,到江湖,到鎮魔司,到山保大隊… 每一個人都是有半輩子的感悟,雖然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如何在這個妖魔橫行、世道紛亂、戰禍頻繁的世界上活下去! 這是整個大陸所有人,共同的命運。 這幫人來教導,正如李可世所說:跟著你們這幫老兵痞學不出好。 這句話無疑是正確的,跟著這幫人,絕對學不成君子,但是,卻能在亂世中保命。 這幫老兵痞或許見識不如別人多,但是他們深深知道一件事:許曜這種山溝里出來的孩子,最大的弱點就是淳樸善良。 因為他們自己吃這種虧,早已吃了一輩子! “若你屁本事沒有,在桃花峪安安穩穩一輩子,當一輩子平民百姓,我們會教你如何與人為善,如何謹小慎微,如何笑臉迎人,如何壓低身段,如何諂媚,如何低聲下氣,在這個世界,卑微的活下去。” “但如今你要走出去,這些就不成!” “外面全是豺狼虎豹,遠遠比山中妖魔更加可怕,你在山村遵循的這些會要了你的命!”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一句話錯寸步難行;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是擋了別人的路。” “鎮魔司有同僚同事,但也有暗箭背刺奸細對手。” “戰場有同袍兄弟,同樣也有絆子黑刀!” “上司有愛兵如子,但黑心腸踩著所有下屬尸體上位的更多!” “便如你這次來,你什么都沒說,什么都不做,但當他們知道你是我陳沖的侄子,第一大隊的種子之后,立即你就成了眾矢之的!” “我們教不了你高深武學,教不了你宗門秘技,教不了你升官發財,教不了你青云直上。但我們能教你怎么能活著!” “這個人世間,所有的封候拜將,所有元帥大將,所有名震天下名垂青史,都是用人頭人命換來的!” “心里只要永遠有這個小山村,無論如何,你都走不偏!” 不得不說一幫老兵痞的教育方式很特別。 他們不要求許曜現在就理解他們所說的話,但是卻要求他每一句話都記住。 “你現在的階段可以不理解,甚至可以嗤之以鼻,但是,記不住我就揍你!就這么簡單!” 而且翻來覆去的抽查背誦。 “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我跟周老實那件事說的啥來著?” “我后背這一刀是被誰捅的記住沒?跟你說啥來?” “我怎么沒升官的怎么被舉報的你記住沒?” “…” “這都是你之后要踩的坑!” “尋常平民百姓孩子記不住頂多吃點虧罷了,你記不住,要丟命!” 許曜頭昏腦漲。 心中說不出的感覺。 他只是牢牢地記住。 雖然現在他的確不能理解這些話,而且有些時候心里還會覺得有點膩歪的,感覺自己不斷地在被說教,如同吃奶的娃娃一般,但他知道這幫人決不會害自己。 每天晚上回家,他都將這些話跟許郎中夫婦說一遍,然后一家人開始商量,理解。 劉桃花每當這個時候,總是低頭目光看著地面。 她不敢抬頭看兒子,因為兒子能看出自己心里的擔憂。 但是想到這些事,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過來人經歷,而自己兒子卻即將要進入這個明刀暗箭爾虞我詐的環境,她就忍不住的擔憂。 能…應付的來嗎? 多少次劉桃花都想說:別出去了,就在這桃花峪挺好的,找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比啥都強? 但她說不出。 甚至不敢說。 她只是默默地坐著,陪著這兩父子,聽著他們研究,珍惜著現在的相聚時光。 她目光偶爾從房門看出去,一直看到大門,大門對面河邊的矮墻,和更遠的蒼茫群山,然后就有些茫然。 當年,自己的父親也是每天和自己這么聊著聊著,聊家里聊外面聊別人聊以前聊未來,尤其是聊未來,然后聊著聊著人就不見了,安靜的躺在了那片小土堆下。 她不明白,為什么男人總喜歡這么暢想未來,為什么他們總喜歡說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若是好,那么當初祖輩們何必要進來這里大山深處? 既然進來了這里,不就是為了躲避外面的世界?卻又何必暢想向往外面的世界如何? 沒人給她答案。 油燈下,兩父子還在一臉沉重嚴肅的談論著外面的詭譎人心… “以后有所成,可千萬不要忘了你陳叔他們這幫人。” 許郎中很是感慨,罕見的很嚴肅的告誡兒子:“哪怕你以后真的連心肝都黑了,但是要記住這份恩情!” “我是郎中,教不了你江湖。你陳叔等可以!” 許曜點頭鄭重答應,然后莫名覺得,老爹說的‘以后真的連心肝都黑了’這句話,嘖…真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而陳沖等人則是告誡許曜。 “以后沒有成就也就罷了,但有絲毫成就,一定一定,不能暴露你爹娘所在的桃花峪!” 陳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更嚴肅:“我上報的許曜是一個山溝里的孤兒;無父無母,這件事一定一定要記住了!” 許曜對老爹的話,能夠理解。 但是對陳沖這句話,卻無法理解。 “陳叔,這不對吧?我以后如果真的能…無論如何也要將我爹娘接出去享福吧?我有成就了不認爹娘,那還是人嗎?” 陳沖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淡淡道:“你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將來,你會明白。” “只要你有成就、有錢了,你爹娘在哪都能享福。在無人知道的地方享福能活著,跟你出去,死活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