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桃花坐在門口用粗麻線納鞋底,看著大門外,丈夫和兒子兩個影影綽綽的影子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只見暗夜里丈夫的煙鍋明明滅滅。 遠山一片深邃,星空下朦朧霧瘴起伏,山風吹過,滿山桃香。 一種歲月靜好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劉桃花無聲一笑,低下頭,用牙齒咬斷了納鞋底的線。 許曜一直到深夜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回蕩那句話,兩眼大睜。 “怎么才算是上品的安身立命?” “上品的安身立命啊,就是…一眼看去,人間天上,一馬平川!” 許曜莫名的感覺‘人間天上、一馬平川’這八個字,真的很帶感! 只是念念就很爽,這讓他不由自主的在嘴里念了好幾遍,抑揚頓挫,字正腔圓,自感氣勢十足。 “咱家是窮人,所以咱們首先要做到最低層次的安身立命,然后逐步往上爭取,一步步走,一代一代來。” 哪怕閉上眼睛,許郎中拿著煙桿的面孔在許曜面前依然清晰,他記得老爹的每一個字。 “你爹我這一代,勉強算是做到最低層次的安身立命,所以我就想讓你這一代,去做書吏,謀個出身,最好能有一官半職;從臨時書吏成為衙門正式書吏;如此,將來你有了兒子,在你的基礎上,逐步地再往上走一步或者半步,代代托舉,或許在幾代之后,咱家就能有真正當官的,然后慢慢再經歷幾代成為大家族。” “當官,發財。” “如此,你爹我,九泉之下也能含笑。” “爹,當官和發財是兩回事。” “呵呵,你懂個…球蛋!” 許曜躺在床上想著。 這就是老爹,也是外公他們,一代一代生存傳承幻想達到的雄偉藍圖! 許曜覺得自己既然有了機會,不妨也奮斗一下試試,萬一,就當官了呢? “當官!” 許曜為自己立下了一個宏偉目標:“小官就成!” 山保大院書吏,只屬于山保大院,連黑山縣鎮魔稽查司都不屬于,屬于長期臨時工。再走一步,縣衙書吏,基本就是本地的有點頭臉的人物了,雖然只屬于縣衙,但是自己做了書吏之后,能否更進一步且不說,但將來兒子接著做書吏基本毫無難度。 對普通百姓來說,完全可以說是讓自己家跨越階層的一步! 但這一步,對之前的許曜來說,無異天塹。 但是現在我的眼睛異變…立功升遷,并非沒希望。 許曜感覺自己的目標非常明確了。 清晨。 許曜很勤奮的早早地起床就去大院了。 沒在家吃早飯,去大院吃,能給家里省一頓。 五六里路就一路奔到大院,身上竟然連汗都沒出。 許曜現在很注意自己每一天的身體變化,在每天做完相同的活動量后,都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嘿嘿嘿…今天沒出汗。 許曜感覺自己體質一天天在增強了許多。 去的時候大院里熱氣騰騰的,三十五條蠻熊一樣的大漢,正在大隊長陳沖率領下集合準備跑操。 一個隊七個人,一共五個隊;加上大隊長陳沖,正好三十六。 許曜咚咚跑進來,自覺排在隊伍最后面加入隊列。 大隊長陳沖眉毛一挑,三道眉刷的一聲同時揚了起來,嘴巴一咧差點笑出聲。 頓時前面列隊的眾人不用回頭就知道許曜來了,一個個都是呲牙忍住笑。 因為許曜跟在隊列后面,如同一群黑熊后面跟了個小白兔。 其實許曜個頭不矮,現在足有一米八;體重一百四,也不算輕了。 但跟在一群鐵塔一般平均身高兩米以上,平均體重在二百六十斤左右的巨型壯漢后面,的確是有點…單薄了。 “出發!” 大隊長陳沖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一群壯漢同時開始飛奔繞著大院外墻跑圈。 頓時地動山搖。 許曜跟在最后,使勁地倒騰兩條腿。 因為這幫熊人跑步都是用的最快速度而不是勻速,一個個都跟后面有狼趕著那樣沖刺的跑,所以許曜跟的很是艱難,一圈九百丈,一口氣跑了十圈下來,許曜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肺要炸! 躺在地上瀕死的豬一樣痙攣狂喘。 但壯漢們都很詫異的要死要活的,圍成一圈觀看:“大胖今天竟然跟下來了!” “這么牛逼!就是喘了點…” “你瞅瞅這喘的,哎喲跟剛辦完事兒似的…” “細說啥事。” “哈哈哈…” “不得不說,這小子是真的狠!” 眾人七嘴八舌,都是極其驚奇。 自從七天前,許曜開始跟隊訓練以來,變化真是一天一個樣。 第一天,兩圈沒跑下來就掉隊了。 第二天,就跑了三圈。 第三天,四圈半。 第四天,六圈。 第五天,六圈半。 第六天,七圈半。 今天是第七天,十圈跑下來了! 這種遞進的增長速度,壯漢們捫心自問,自愧不如。 旁邊,大隊長陳沖一聲大吼:“嚷嚷什么!列隊,打拳!” 壯漢們立即開始排隊,許曜也喘著氣爬起來,到了隊列最后,跟著吼吼哈哈的出拳。 這拳法,大隊長陳沖從頭教的。 練著練著,只感覺眼前一黑,似乎烏云籠罩,面前多了一堵墻。 努力仰起脖子抬頭一看,只見大隊長抱著胳膊,鐵塔一樣的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皺著眉頭,三道眉如三把刀一起往中間插。 許曜一直很奇怪大隊長是怎么長這么高這么壯的,還有,這個大院這么一大群壯漢,是怎么湊起來的。 實在是太奇怪了,平常有時候跟著老爹出去走村串寨,這等猛人基本一個也見不著;結果這里居然這么一大群。 “我聽你爹說,之前不是進過武館?學過拳腳?”陳沖看著他出拳,問道。 “是。”許曜回。 “那武館的師傅怎么說你的?”陳沖很有興趣的問。 “說我身體不協調,手足不配合,不適合練武,所以只是教了一些打熬筋骨的套路,讓我鍛煉身體。”許曜如實作答。 “呵呵…教了呼吸法沒?”陳沖摸著下巴問。 “教了,三短一長,五短一長,配合拳法,打熬筋骨。” “呵呵呵…” 陳沖笑著搖搖頭:“那個武館師父姓齊吧?齊有根?之前你父親救過他的命,你去學,也沒收你錢吧?” “沒有,只是交了伙食費和住宿費。” “嘿嘿嘿。” 陳沖搖搖頭,看著他出拳姿勢,腳下力度,左右看看,問道:“三年?” “對,三年。其實只有不到兩年,另外一年多幫著干些雜活。” “那個老齊還經常通過你使喚你爹免費幫著看看病看看傷是吧?”陳沖笑吟吟的問。 “是。您怎么知道?” “呵呵…” 陳沖若有所思,然后罵了一句:“真不是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