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馳走進教室，站上講臺咳嗽兩聲，大伙條件反射地閉上嘴，吵吵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成績都查到了，我先恭喜大家順利結束高中生活。” 鄭馳環顧教室:“考得好先別飄，不理想的也別給自己判刑，今天把你們叫回來，主要就說一件事。分數是你們辛苦考的，最后別輸在填志愿上！” 后續鄭馳開始婆婆媽媽念叨起來，反復都是填報志愿的基礎事項，基礎得不能再基礎，奈何每年都有糊涂蛋犯錯。 鄭馳合上資料，再打趣幾句玩笑話，逗得大伙哄堂大笑。最后離開前，不少人上前和鄭馳合照，或是三三兩兩約出去聚餐。 豐堯剛準備起身，鄭馳喊住他。 “豐堯，你跟我來一趟。” “哦。” 豐堯跟上鄭馳，一路來到年級辦公室。 鄭馳示意豐堯坐下，從茶葉罐里捏出點茶葉，拿一次性紙杯泡好推過去。 “坐吧。” “誒。” 豐堯坐下捧起紙杯：“謝謝老鄭。” 在鄭馳眼里，豐堯作為學生，讓人省心，也讓人心疼。 成績算不上頂尖，但腦袋靈活，做事利索，情商也遠超同齡人，基本不會讓老師操心，偶爾還能幫忙調節班級矛盾。父母離世以后，豐堯從未向學校提出額外要求，也從沒拿自己的處境博取過同情。 如今他站在人生十字路口，身邊無一人可以商量。 鄭馳拉開抽屜，取出一沓提前打印好的資料：“志愿有什么想法沒有？” 豐堯搖搖頭：“暫時還沒。” “你拿回去看看吧，不急的。” 鄭馳將資料遞過去。 豐堯低頭翻開，里面按照往年錄取位次劃分出幾個區間，邊緣還有不少手寫標記。 “你619分不算低，千萬不要瞻前顧后，往上夠一夠怕滑，往下穩一穩又總覺得虧，最后啥都沒撈著。” 鄭馳靠向椅背，自嘲笑笑：“放在十年前，老師我還敢打包票給你建議，但這幾年世道變化太快，我已經明顯能感覺自己落伍，說出的話只怕害了學生。” 豐堯能聽明白，鄭馳有意想照顧他，但又怕自己老舊的經驗不適用于當下的發展變化。 一番話，差不多相當于免責聲明。 豐堯客氣道：“老師有話直說就好，我自己的路最終還得自己走。” 鄭馳見豐堯是個明白人，欣慰笑笑。 “我不勸你選什么專業，你回去先好好想想，是想四年后快速賺錢，還是愿意埋頭苦讀十年八年的，以及未來走不通的時候，有沒有轉身的余地。” 豐堯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另外，城市、學校、專業等等，很少能讓人全部滿意。” 鄭馳繼續道：“你先想清楚自己最不愿意舍掉哪一個，剩下的再慢慢權衡。正式提交以前，最后把志愿表發我一份。我不替你做主，只幫你看看有沒有犯低級錯誤。” 豐堯心頭微暖。 鄭馳又直接詢問：“學費和生活費方面，有困難沒有？” “沒有。” 豐堯如實回答：“爸媽留下的錢，上完大學沒問題。” “那就行。” 鄭馳勸導：“真有問題也別硬扛，國家有政策，開口不丟人。” “明白。” 豐堯將資料仔細收好，難得正經地換了稱呼：“謝謝，鄭老師。” 鄭馳擺擺手。“等錄取通知書到了，再給我報個喜。” “好。” 豐堯起身離開辦公室，出門便瞧見于棠靠在走廊窗邊等候。 “你怎么還沒走？” “等你呀。” 于棠跟上來，沒走幾步便按捺不住開始打探。 “老鄭找你聊志愿呢？” “嗯。” “你想去哪座城市？” “不知道。” “學校呢？” “也沒想好。” “準備學什么專業？” “暫時沒確定。” 一問三不知，于棠俏眉微蹙。 豐堯反問：“你有什么建議？” “我？” 于棠腳步停下，完全沒想到豐堯會問自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想想…” 她努力思考半天，忽的靈光一現：“我不懂，但是我爸懂呀！” 豐堯納悶：“你爸是律師，又不是志愿規劃師。” “律師最會分析利弊了，而且我爸什么都知道！” 在于棠樸素的認知里，家父是全世界第一大聰明。 至于世界第二大聰明，自然是虎父無犬女，暫時由她本人擔任，覃沁偶爾可以并列。 “我爸平時接觸過很多行業的人，肯定比咱們知道哪些工作只是聽起來體面。” 于棠難得有理有據：“要不你晚上直接跟我回家吧，我讓我爸當面幫你分析。” 還真別說，豐堯第一次被大肥于忽悠得心動。 于棠見他猶豫，趕緊趁熱打鐵：“那啥，我先給你講講我爸的故事！” 豐堯點頭：“洗耳恭聽。” 于棠拿出手機，在相冊里翻找半天，調出一張略顯失真的老照片。 照片拍攝于千禧年初。 年輕男人雙手插兜，站在老舊火車站前。 茂密的頭發，俊朗的五官，雖然身上衣服略顯陳舊，卻能清楚感受到少年意氣風發。 “這是叔叔？” “對呀！” 于棠頗為驕傲：“這是我爸大一寒假，準備坐火車回老家時拍的，帥吧？” 豐堯附和：“確實帥！” 于棠五官漂亮，父母底子自然不會差。 照片里的于志成眉眼深邃，鼻梁挺直，頗有幾分年輕金城武的影子，放在那個年代，稱得上男女通殺。 于棠滿意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講述起來。 她爸于志成出生在滇省偏遠農村，年幼時父母相繼離世，由幾位親戚共同拉扯長大。 最終考進XN政法大學，一路靠獎學金和兼職完成學業，畢業后只身闖蕩滬城。從律師助理做起，因為沒有背景和人脈，時常得承受前輩排擠和客戶輕視。 最難的時候連交不起房租，只能去工地工棚過夜。可于志成硬是從最底層一步步熬出來，最后衣錦還鄉，成為春城乃至全國小有名氣的大律師。 期間還穿插著他和大學初戀的分分合合，以及與傲嬌大小姐華明姿從互相看不順眼，到最終走進婚姻殿堂的復雜糾葛。 豐堯認真聽完，只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部四十多集的國產大型連續劇。 他長吁感慨：“叔叔人生確實精彩。” “所以呢？” 于棠滿眼期待：“聽完我爸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你覺得他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豐堯稍加思索：“我明白了！” 于棠迫不及待：“你明白什么了？” “叔叔趕上國內法律行業快速發展的時期，選中適合自己的專業方向。” 豐堯總結道：“所以填志愿不僅得看眼前，還得結合時代發展。” “不對不對！” 于棠一個勁搖頭。 “不對嗎？” 豐堯再次思考：“那你是想告訴我，如同叔叔名字，有志者事竟成！無論選擇什么專業和道路，自身努力永遠不可或缺。 正所謂…無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于棠繼續搖頭，薄荷綠馬尾晃出殘影。 “難道是課堂之外亦有課堂？” 豐堯只好再換個方向：“知識固然重要，但社會閱歷也要盡早積累。廣交朋友，靈活處事，不能一味死讀書。” “哎呀！” 于棠急得跺跺腳：“你咋就想不明白呢！” 她伸手指向照片里的于志成，終于公布正確答案。 “我爸成功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及時放棄沒有結果的初戀，娶了我媽呀！” “啊？” 豐堯滿頭問號。 “爸爸和媽媽結婚以后，外公給他在春城投資開設律師事務所，還介紹不少大客戶，幫他慢慢打響名氣。” 于棠踮起腳尖湊近豐堯，杏眼撲閃撲閃。 “所以，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