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點半，豐堯從床上醒來。 算上今天，他已經連續向老嚴請了三天假。好在站點最近人手還算充足，老嚴表示理解，并保證他全勤照拿不誤。 洗漱吃過早餐，豐堯換上昨天答應過韓晴柔的扎染襯衣，韓晴柔則神神秘秘地鉆進臥室，折騰許久才重新推開房門。 “豐堯！好看嗎？” 女孩步伐輕快地來到客廳，提起裙擺原地轉上一圈。 纖細腰身被束帶輕輕收攏，寬大裙擺由白向靛藍層層暈開，環繞一圈藍白相間的蝴蝶團花。 豐堯低頭看看自己，扎染襯衣左襟圖案大同小異，只不過作為男裝乍看疏朗簡單，不比韓晴柔裙擺上那般繁復。 同色同紋，完完全全的情侶裝。 “穿情侶裝直說唄。” 豐堯哭笑不得：“干嗎遮遮掩掩的？” “什么叫遮遮掩掩？” 韓晴柔蹦跶到他面前：“提前告訴你，那還叫驚喜嗎？一點都不解風情！” 豐堯好奇問：“扎染的圖案還能染成一樣？” “當然可以。” 韓晴柔解釋：“扎染又不是閉著眼睛亂綁，而且這兩件可不是普通情侶裝，是同一塊布用同一套花樣，在同一缸染料里泡出來的，穿上的情侶注定會一生一世…” “難怪。” 豐堯似是依舊不解風情，隨口簡單敷衍，拿起鑰匙催促。 “走咯，別磨蹭。” “唔！” 韓晴柔氣得跺腳腳。 … 今天學校集中進行志愿填報答疑，雖然并不強制參加，但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學生還是會回來一趟。填報學校和專業畢竟是人生大事，多聽聽各方意見，肯定比自己關起門瞎琢磨穩妥。 另外也變相算是一場同學聚會，時隔二十多天大伙重新見面，互相聊聊假期生活！ 抵達校門口，韓晴柔大大方方牽起豐堯的手，并肩往校內走去。 情侶裝本就顯眼，韓晴柔又是學校里公認的風云人物，立刻吸引來不少目光。 “誒喲，韓校花好久不見！” “韓校花早上好！” “誒！校花你大早上塞我們一嘴狗糧。” … 韓晴柔展露出標準微笑，逐一回應。 從容貌來說，韓晴柔的確是春城一中實打實的校花，即便公認的鋼琴公主覃沁，單論外貌也得稍遜她一分。 可韓晴柔本人并不喜歡這個稱號。 如同每個班總會有胖子、猴子、狗哥、吊毛等等之類的外號，接受一個刺耳的外號，往往是合群的第一步。 “校花”同樣是個外號，是大伙對于韓晴柔完美人設的調侃，韓晴柔不想顯得不合群，便只能微笑接受。 沒辦法，女孩實在太過耀眼！ 如果再不表現得隨和親切，很容易會成為別人眼里高傲難處的人，最后被整個群體孤立出去。 豐堯感受到女孩笑容勉強，關切提醒：“都畢業了，沒必要勉強自己，不想搭理就別搭理唄。” 有時候，韓晴柔的完美讓豐堯都替她感到累。 “沒事啦。” 韓晴柔輕聲嘆息：“這么多年早就習慣，等上大學以后可能會好點，總有比我漂亮的吧。” 豐堯沒有回答，握緊韓晴柔軟潤小手。 二人繼續向前，迎面走來一位頭頂利落短發的中年女人，韓晴柔尖子班的班主任，齊艷梅。 “齊老師！” 韓晴柔牽起豐堯快步上前：“你怎么來了？” “等不及唄，來給你報喜！” 齊艷梅笑容分外燦爛：“剛剛收到的正式消息，你總分703，全省…”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三！” 只有第三嗎… 韓晴柔眼眸閃過失落，下一秒又立馬調整好，拿出無可挑剔的微笑。 “謝謝齊老師。” 她誠懇道：“過去三年讓你費心，尤其最后高三，要不是你一直幫我核對復習進度，我未必能穩住成績。” “少跟我講漂亮話。” 齊艷梅挑明道：“沒拿狀元，不開心是么？” 韓晴柔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反駁。 “行了，已經很厲害，命里無時莫強求！” 齊艷梅拍拍她胳膊：“走走走，校長和年級主任全都等你合影呢，今年咱們學校總算又出了個全省前五。” 春城一中作為省內標桿，特控線始終維持在95％以上。可過去數年，省里另外幾所高中開始集中資源，瘋狂掐尖篩選生源，最頂端的成績逐漸被拉開差距。 春城一中別說全省前五，前五十都沒出過幾個。 韓晴柔今年雖與狀元失之交臂，但全省第三的成績，已經足夠讓春城一中重新揚眉吐氣。 齊艷梅高興半天，終于注意到韓晴柔始終緊牽著豐堯的手，再仔細觀察兩人身上相互呼應的扎染紋樣，神色逐漸古怪。 果然，傳聞是真的？ “這位是…” 她稍加回憶：“老鄭班上的吧？” 豐堯大大方方回應：“齊老師好，我叫豐堯，是鄭馳的學生。” 說曹操，曹操到，不遠處傳來爽朗笑聲。 “齊姐，恭喜啊！全省第三，今年你可算揚眉吐氣了！” 豐堯班主任鄭馳大步走來，比齊艷梅還樂呵。 齊艷梅揶揄：“我學生考第三，你怎么比我還高興？” “都是春城一中的學生，分什么你的我的。” 鄭馳說得冠冕堂皇，視線悄悄望向倆小年輕，嘴角越來越難壓。 “你們班今年也不錯。” 齊艷梅客套：“聽說有個能沖清北的？” “一般一般。” 鄭馳謙虛擺手：“得看人孩子愿不愿去，咱不勉強。” 未免倆老師聊太嗨，豐堯主動呼喊一聲：“鄭老師，現在是回班里么？” “對！” 鄭馳故意大聲：“你小子考得挺可以啊，今天和女朋友一起來的？” 豐堯還沒開口，韓晴柔主動回應。 “我這幾天回來填志愿，暫時借住在豐堯家，家里人也知道。” “住他家？” 齊艷梅臉色不怎么好看，鄭馳笑聲則更加爽朗。 當初學校挑選尖子班班主任，他和齊艷梅是直接競爭關系。鄭馳最后惜敗，嘴上雖說服從安排，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服氣。 結果三年過去。 尖子班確實歸齊艷梅，可她手里最寶貝的全省第三，卻被自己學生領回家。四舍五入，等同自家豬拱了對家菜園里最水靈的白菜。 當年競爭尖子班輸掉的那口氣，似乎在某個奇怪的地方給順通了。 齊艷梅面無表情地瞧向鄭馳。 “老鄭，你學生挺有本事啊。” “誒，還是他自己優秀。” 鄭馳繼續謙虛：“你看，優秀的人總會相互吸引！” 齊艷梅嘴角抽搐，領韓晴柔轉身離開。 “豐堯，等會聯系。” 韓晴柔臨走前沖豐堯揮揮手。 “嗯，等會聯系！” 二人走遠，鄭馳立馬一巴掌拍到豐堯肩上。 “你小子跟我說實話，后面晚自習天天請假，是找全省第三補課對吧？” “嘿嘿。” 豐堯裝傻笑笑：“老鄭，你不會怪我騙你吧？” 他當初請假找的借口特別離譜，說是想打電競職業，晚上回峽谷沉淀，指不定高考后多條路。 鄭馳差點沒被當場氣暈。 奈何豐堯家里情況特殊，他想找家長都找不到，只能苦口婆心勸上幾次，最后無奈批準。 鄭馳豎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 回到闊別已久的教室，豐堯剛同周圍同學打完一圈招呼，身旁座位被人拉開。 一只氣鼓鼓的大肥于突然出現。 今天回學校，女孩顯然認真打扮過。 薄荷綠長發束成蓬松高馬尾，妝容清透，身上的夏裝以潤白和霧藍為主，剪裁輕盈，層次精巧，搭配幾件亮晶晶的小飾品，日系甜美少女感蓬勃而出。 豐堯回頭，被大肥于裝扮驚艷的同時，難免唏噓感嘆。 對比其余女同學體態依舊彎腰駝背，身上大多還是普通短袖，高中畢業僅僅二十天的于棠已然是降維打擊！ 畢業當天開始，華明姿對于女兒的形象美育已經開始，花掉的錢不會明晃晃印在衣服logo上，卻能最直觀地讓人感受。 美或許是天生，但學會如何去美…就得花錢！ 豐堯打趣：“我記得高考最后一個月，咱倆已經不是同桌了吧？” 于棠默不作聲，眼神幽怨，粉腮微微鼓起。 (๑òᆺó๑) 為避免大肥于突然沖自己哈氣，豐堯趕緊從兜里摸出一塊油紙包裹的麥芽糖，遞到她嘴邊。 “張嘴。” “啊…” 于棠本來還有滿肚子怨氣，可瞧見送到嘴邊的零食，依舊十分誠實地張開小嘴。 豐堯將麥芽糖喂進去，于棠鼓起臉頰咀嚼幾下，杏眸閃閃發光。 “味道不錯誒！” 她含糊詢問：“你在哪買的？快給個鏈接。” “喜歡的話，我幫你問問晴柔。” 豐堯回答：“她從老家帶過來的白族古法麥芽糖，當地特色小零食。” “？” 于棠立即停止咀嚼。 “呸呸呸！” 她抽出紙巾，試圖將嘴里的麥芽糖吐出來，奈何糖塊黏住牙齒，努力半天都沒吐干凈，只好拿起水杯猛灌一大口。 “不好吃！” 大肥于氣呼呼地宣布。 “我一點都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