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起身活動了下滯澀的肉身,推開門,就見易云風等四人坐在院中天井旁敘話。 幾人看見李青出門,臉上都掛著誠摯的笑容,紛紛拱手。 “恭賀三弟/李道友/李大哥傷愈出關,此番否極泰來,說不得后面就要勇猛精進了。” 李青不敢怠慢,走到跟前鄭重作揖行禮:“諸位活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今后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番禮數全了后,李青是正式表態承下了這份恩情。 之前因為牽扯生死事急,幾人都沒有怎么敘舊,在院中落座添茶后,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易云風作為當初這一批仙苗當中修為最高的仙苗,此時主動開口問道。 “許道友,不知道你如今是這么境界。” 他剛才其實有暗暗散出神識感應,田有德下品靈根如今剛突破煉氣四層,比之李青速度要快很多,跟趙信差不多齊頭并進了。 他心里頭不由感嘆:“田道友雖然靈根下品,可入贅修行家族獲取的修行資源恐怕比之我等狩妖修士要高的多,不然不至于和二弟比肩。” 而許元㞧他就看不透了。 這說明對方已經至少在煉氣七層。 許元㞧微笑著道:“去年積攢夠了宗門貢獻,我就兌了一枚參陽丹出來,僥幸突破煉氣七層,不過…嗐,易道友如今六層功行穩固,突破后期應是沒問題的。” 他本想說何蕙娘已經到煉氣八層,地靈根的修士修煉速度太快之類的轉移自己的風頭,可何蕙娘和他們劃清了界限,這次根本就沒見趙信。 眾人都心知肚明的避開了這個話題,他提出來未免掃大家的興頭。 其實,何蕙娘曾不止一次建議許元㞧也斷了這些交情。 畢竟他們是宗門弟子身份,修為也都到了煉氣后期需要籌謀后續筑基事宜。 應該結交一些修為相當的道友以為助力,往日這些舊友明顯沒一個能幫上忙了,于情于理都犯不上再來往。 修行本來就這么殘酷現實。 殊不知他們在九宸門當中競爭也很激烈,派系繁雜,爭取資源不說面上激烈也是暗流涌動。 但許元㞧出自宋國一個書香世家,自小熟讀儒家經典,板板正正,做不出背棄舊友的事情。 易云風點了點頭稱贊道:“許道友靈根上佳,看來不日便要勘破筑基關隘,徹底蛻凡,仙路有期了。” 許元㞧連連謙讓,又想起何蕙娘,不由心里黯然。 “田道友,你在李家過的不錯嘛,修為沒落下,這身子也越發富態了。” 趙信關注點卻在田有德身上,他感應到其境界修為與自己相當,頗有些吃味。 須知自己的靈根可是比田有德要好上一些,卻在境界上沒有領先。 趙信想得很多,除了想到對方是修行家族贅婿,可能待遇方面有充足的修行資源外。 也想起來當年九宸門遴選時,那九宸門執事對自己的評價。 “靈根雖普通,但心性上佳,只可惜你過早入戰場廝殺,幾次大傷早已損了根基,今生與筑基無緣。” 他在宋國邊州是有勇有謀、每戰先登的少年將軍。 可有得有失,卻因戰場悍不畏死受傷,導致仙路阻斷。 來到幽云山坊市后,多少個連綿雨夜,愈合的傷疤隱隱發癢時,都讓他暴跳如雷,憤懣不已。 田有德雖已中年,但仍有少年時的憨態,咧嘴一笑:“趙大哥可別取笑俺了,其實是俺取了好幾房李家女,這些年誕下不少兒女,家主不時給的賞賜這才讓俺突破了煉氣四層,嘿嘿。” 易云風拍了拍趙信肩膀,笑著道:“田道友好福氣。” 李青看了在場眾人一圈,在旁觀感慨時卻突然萌生一個想法,醞釀好了說辭就開口道。 “大哥/二哥/許道友/田道友,人常說相逢即是有緣,也許早在二十年你我的緣法早都注定好了,如今在下虧欠諸位許多,后面定是要一一償還各位的恩情的…不如我們恢復三年一聚,彼此攜手共進,一同展望修行前路,如何?” 此話一出,場上一度沉默了很久。 易云風非常詫異李青如今的表現,作為在場修為最低,居然能不卑不亢、鏗鏘自信,提出這樣一個設想。 他回想起之前李青言說要嘗試畫符,心里已是摸不準:“難不成大難之后真就有大徹大悟一說,如今三弟徹頭徹尾的變了性子了?” 不過這個提議他是非常贊成的。 今日一見,許元㞧煉氣七層修為又是九宸門弟子,筑基有望,是不錯的結交對象。 田有德雖然修為低一些,卻在李家混的風生水起,煉氣四層的修為也不差。 在場五個人都是當初隨松道人去九宸門參加遴選,年齡差不了一兩歲,如今二十年過去都是三十五六七的年紀。 而煉氣修士壽元兩甲子,茲要在一百歲左右氣血衰竭之前達到煉氣圓滿,如果能獲取一枚筑基丹,都是有希望突破筑基的。 當然筑基肯定是越早越好的。 也就是說在場的人包括李青在內,在今后六十多年時間修行不輟,展望筑基并不是癡心妄想。 那何不如立個盟約,相互助力,就以筑基為目標呢? 眾人拾柴火焰高,多一個協力的人,后面到時候獲取包括筑基靈物在內的一些珍稀修行資源的機會就大一些。 雖然第一個面臨筑基的人十有八九是許元㞧,但他也大概率輪次第二享受同盟的助力。 易云風越想越覺得可行,稍稍平復了下激動的情緒,撫掌一拍道。 “三弟的主意不錯,而且易某覺得,不如干脆立一盟約,攜手共謀筑基。” 許元㞧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如果說以筑基為目標,他目前境界最高,意味著最先得利的就是他了。 其他人中,田有德嘿嘿的笑著點頭表示贊同。 他作為贅婿在李家其實得到的認同不多,正需要一些知根底的道友聊以慰藉。 而趙信眼睛一亮,作為幽狩司的契約狩妖修士,他非常明白在圍捕妖獸中協同作戰的重要性。 若轉移到修行道途上的協同,原本黯淡的心底深處也燃起一絲希望。 他想的是許元㞧背靠九宸門這等存在上千年的修行宗門,若是有補益根基的功法或者丹藥,替自己找來一道,他未必沒有筑基的希望。 李青自然是贊同的,他沒想到易云風深化到盟約這個形式。 可能是易云風早年的江湖經歷所致,未脫去這樣豪氣云干歃血為盟的習氣吧。 他原意其實是想靠著前世假丹修士的底蘊,幫助這一幫人,好了結救命之恩的糾葛。 于是在場五個人一番查缺補漏將這盟約完善確定了出來。 名字就叫‘同心盟’,寓意同心協力、共謀筑基。 內容主要歸納了三大條。 第一條,同心盟的主旨是謀劃筑基,而盟中無論誰到了煉氣圓滿的境界,其他人有義務協助其謀劃筑基丹等修行資源,助其突破筑基。 第二條,同心盟中無論是誰遇到修行難題或者遭遇關隘瓶頸,其他人都有義務幫助解決,但和第一條有所沖突時要以第一條為先。 第三條,每三年在九宸門治下的滎陽城聚會一次,時間就定在年底十二月。 為了不刻意表示親疏,五人重新序齒,以兄弟相稱。 易云風以三十八歲依舊排在第一,而趙信三十七歲排在第二,這回李青以三十六歲零八個月來到第三,田有德比李青小兩個月排第四,而許元㞧排在最小,剛滿三十六歲。 本來同心盟初成,應該去坊市的淮香樓好生慶祝一番的。 可眾人剛剛籌資八十塊靈石幫助李青度過生死危機,手頭拮據,交心聊到半夜便休息去了。 田有德睡在趙信那屋,而易云風則拉著許元㞧這個五弟高聲笑著要抵足而眠。 李青重傷初愈需要調養,兩人自然沒有打擾他。 翌日一早,許元㞧要回九宸門,而田有德也是向族中告假出來,也要回鶴屏山,易云風和趙信將二人送出了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