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好接下來的計劃,洛云笙起身,準備給劉全續磚,讓他睡到天亮。 徐江年出聲制止道:“差不多行了,他本來就一根筋,再打就成傻子了。你們想要在安平縣停留,還需要他背書。” “好吧。”洛云笙聳肩,悻悻地坐下,和姐姐一起撥弄火堆。 徐江年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們換個樣貌,光頭見過棺材里的嫁衣。” 兩女點頭,衣袖從頭落下,嬌羞的美貌瞬間枯萎。 徐江年走到劉全的身邊,掐住人中。 “嘶,疼疼疼。” 劉全瞬間清醒,單手捂住后腦勺,另一只手摳掉耳朵里的驢毛,茫然道:“我這是怎么了?江年?咱們現在在哪?” 徐江年遞過水囊,面不改色道:“劉哥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咱們現在在山神廟。” “山神廟?到自家地盤了。”劉全喝口水,看到篝火旁居然還有兩人,心中一驚,下意識摸刀,卻發現自己的衣服居然又被扒了,雖然還留著貼身單衣,但也和裸體不差多少,怒吼道: “我的衣服怎么又沒了!等等…她們怎么穿著我的衣服。” 徐江年趕忙輕拍劉全的肩膀,解釋道:“昨天白鹿城流民暴亂,如果不是兩個侄女在場,還認我這個舅舅,咱們早就被轟成碎渣了。” “侄女?舅舅?”劉全狐疑道:“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洛云笙嫌棄臉:“誰認你這個舅舅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徐江年揮手道:“我也只是小時候聽姐姐說過,昨天相見才確定是真的。” “是嘛?”劉全感覺兩個女子有些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徐江年見他還有些狐疑,當即不樂意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家伙,人家救了咱們,你不道謝就算了,還懷疑人家。扭扭捏捏擱這裝娘們呢。” “舅舅,云歌是不是不應該來找你?那我們走,我不想讓你難做。”洛云歌委屈巴巴,伸手抹掉眼淚,拉著妹妹就要往外走。 洛云笙紅臉道:“咱就不應該救他,真是浪費時間。” 劉全趕忙攔下兩女,愧疚道:“別別別,俺這不是擔心嘛,江年在這邊活了十幾年,一直孤苦伶仃的,有兩個外甥女待在身邊自然是極好。” 洛云歌微微欠身,弱柳扶風道:“可是我們的路引和黃冊都弄丟了,為了不讓舅舅難做,還是繼續當流民吧。” 大玄連年戰亂,流民想要獲得官方身份,需要路引和原戶籍地的黃冊。 缺一不可。 劉全一愣,大巴掌連連拍在徐江年后背:“我還以為是啥大事呢,你們這個舅舅啥都好,就是慫,整這兩東西算球,這事交給我。” 洛云歌心中暗忖:“這還慫?連我們姐妹都敢救,世上應該不會有比他更大膽的人了。” 徐江年正要開口,被劉全一眼瞪了回去。“就這么說定了。” 折騰這么久,眾人身心俱疲,一直昏睡的劉全負責守夜。 一夜無話。 轉眼到了第二天。 狂吃三筐胡蘿卜的毛驢耐力驚人,馱著兩姐妹速度不減。 徐江年和劉全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劉全嘴里嚼著樹葉,問道:“江年,這次咱們往哪走?原路返回,還是走官路?” “走官道吧。”徐江年稍作思索,作出決定。 劉全點頭應是:“娘的,等回到安平縣,一定要讓縣令趕緊把附近的強盜剿干凈,尤其是那伙丘八,要不是他們搗亂,哪來這么多屁事。” 徐江年點頭,讓刀疤男再耍兩天。 一路平安無事。 官道路途稍遠,路上也沒個驛站,幾人走走停停,直到深夜時分,終于來到安平縣城下。 守城的軍漢聽到動靜,舉起火把看了一眼,樂道:“這不是劉捕頭嗎?大半夜怎么才回來?任務完成啦?” 劉全是縣衙老人,在安平縣各個勢力里面都有熟人,自然是刷臉進門。 兩人對罵幾句,守城軍漢挪開拒馬,直接放行,連例行的盤查都省了。 兩姐妹維持乞丐模樣,眼中的好奇卻怎么也藏不住,眸子水汪汪的,四處亂看。 她們從出生起,就被當成金絲雀飼養,連房門都很少出過,對外界的了解僅限于阿爹口中。 驢車駛入城洞,一片黑暗。 洛云笙抱住姐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手指微動,小聲道:“姐姐,這城里面都有什么呀?” 洛云歌一時語塞,她平日除了讀書便是修煉,只在一些雜書上看過只言片語,目光閃爍,遲疑道: “書上說…嗯…城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糕點,看不完的雜耍花燈,逛不完的鋪子,穿不完的衣服,總之,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吧。” 聽到也有好吃的,洛云笙嘴中瞬間有了口水,希冀道:“糕點?應該比晨露和草木好吃吧?” 她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充滿著無限的遐想,像水晶一樣,干凈漂亮。 洛云歌也不確定,小聲道:“應該會好吃一點點吧。” 劉全鼻子有些發酸,心中暗忖:“江年沒騙俺,這倆姑娘真的從小流浪,喝雨水啃樹皮長大,什么都不知道…這該死的世道!” 他壓下情緒,爽朗笑道:“那可不,咱安平縣雖然地方不大,好吃的多著呢,等會我給你們買,保準讓你吃飽!” 洛云笙眼中的火光更亮,清脆道:“謝謝大叔。” …大…大叔?我才三十多啊!劉全碎了一地。 然而,等老驢走出城洞,駛上街道,兩姐妹大失所望。 街道上光禿禿,黑漆漆的,除了幾只過街老鼠,連一點人影和火光都沒有,更別提好吃的糕點和花燈了。 “就這?”洛云笙瞬間蔫了下去。 洛云歌嘴上沒說,眼中的失望也溢于言表。 劉全面色尷尬,這才想起如今已經是深夜,哪里還有小販。 徐江年輕聲笑道:“現在太晚了,好吃的都回家睡覺了,我們也快回家。等明天一早,好吃的睡醒了,我保證給你們買回來。” 還是你小子會說。劉全跟著連連點頭。 兩姐妹不好多說什么。 到了一個岔路,劉全停下腳步:“江年,時候不早了,這趟任務雖然有些波折,但好在咱們都沒事。 我先回衙門復命,你帶著倆外甥女回你那破院子,將就一晚,明天一早等我消息。” 徐江年頷首:“行,劉哥你多加小心。” 劉全轉身要走,又被徐江年出聲攔下:“你忘拿黃眉道人寫的憑證了!” “東西還在?”劉全微愣,兩人被抓的時候他就沒抱希望。 徐江年嘴角一勾,朝兩姐妹道:“你們先下來。” 然后,他掰開老驢的嘴巴,從牙縫中扯出一根線頭。 隨著老驢陣陣干嘔,一個瓷瓶被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