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都別碰符箓,那玩意可是要人命的。” 城外的綠色被蝗蟲吞食殆盡,路旁橫七豎八躺滿流民。 驢車拉著兩具棺材,隨幾匹駿馬駛出白鹿縣。 “賣包子啦,賣饅頭啦。剛出爐的大饅頭,縣令大人天天都來吃啊。” “阿爹死了,求求公子買下我們,換銀子給他葬身。” “大爺們,我三天沒吃東西了,給口吧,給口吧。” 黃眉道人騎在馬上,單手捏鼻,另一只手搖扇吹風,嫌棄道:“好好的城門,怎么聚集了這么多惡心的臭蟲,真是晦氣。” “道長息怒,今年江州大旱,各地都不太平,這些流民是從北方逃難來的,想混口飯吃。” 李策安眼中閃過異色,笑著買來一個包子,“道長嘗嘗,白鹿縣特有的魚肉包子,雖是黃面做的,味道還不錯。” “回去告訴他,三天內處理干凈,他不干有的是人干。”黃眉道人猛地吐掉嘴里的東西:“什么玩意,吃起來跟死人肉一樣酸。” “是是是。” 距離最近的乞丐聞到香味,再也控制不住身體,慢慢朝地上的碎渣爬去。 眼看就要吞下,忽然砰的一聲。 “滾開,瞎了你的狗眼。” 黃眉道士抬手便是一劍。 乞丐的頭顱沖天飛起,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黃眉道人嫌棄的扔掉包子,擦掉劍上的血污:“臭蟲也敢碰本座吃過的東西,找死。” 周圍的流民眼冒綠光,盯著地上的人血包子,終是不敢上前。 只得慢慢爬到尸體旁,從乞丐的嘴里扣出碎渣,狼吞虎咽。 “姐姐,這怎么和說好的劇本不一樣啊?” 饅頭鋪不遠,賣身葬父的兩女小聲交流。 她們面色蠟黃,身形消瘦,頭發像淤泥般糊在臉上,渾身濕漉漉的,似乎剛從水里爬出來。 洛云歌看著驢車上被綁成粽子的徐江年,嘴角抽搐。 按照原本的計劃,徐江年解開鎮仙符,偷走劉全的衣物和銀子給她們當偽裝和盤纏。 為了掩蓋洛家女子特有的體香和胭脂氣,她們從浮香樓跳入白鹿河,故意被岸上的官兵和撈尸人發現,和其他流民一起來到城門口。 二人找具尸體,賣身葬父。 徐江年路過,大發善心把她們買下,便能光明正大地留在身邊。 有同行的劉捕快背書,還能提升在官府眼中的可信度。 可現在是要鬧哪樣?臺子搭好了,新郎和別的男人跑了? “可能,他有別的計劃?”洛云歌遲疑道。 徐江年果斷狠辣,行事妥當,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更重要的是極好女色,雖嘴上不感興趣,身體比誰都誠實。 她有信心將徐江年玩弄在股掌之間。 “都要被人生米煮成粽子了,能有什么計劃。”洛云笙咬咬下唇,果斷道:“姐姐,我們還是別管他了。我身上還有五顆洛珠,足夠咱們逃到南海。” 洛云笙和姐姐不同,家里人的死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雖然不知道是誰把她們綁到了江州。 如今也算重獲自由,從此天高任鳥飛。 “不行。”洛云歌稍作思索,解釋道:“我昨晚和徐江年立下血誓,日后要給他雙修功法,一旦違背,必死無疑。” 洛云歌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你真的以為太素的易容是無敵的?騙騙凡夫俗子也就罷了,真遇到高手,憑我們的身份和體質,下場只會更慘。” 洛云笙卻是不服,倔強道:“那也不用在他身上死磕啊,反正血誓沒有時間限制,幾十年后再給他也是日后。” “你說的…也有道理。” 洛云歌簡單思索,又道:“不過,我還是覺得跟在徐江年身邊更好,他能撕下鎮仙符,身份絕對不一般。 又兼修氣血和道宮,只要好好培養,日后咱姐妹修煉太素的甘露就不用愁了。” “我的親姐姐啊,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發春。”洛云笙沒好氣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洛云歌臉色微紅,兩腿加緊,正色道:“其實我最看中的是他真仙教余孽的身份,這比我們洛家更容易吸引火力。” “我們手無縛雞之力,怎么救他?”洛云笙又道: “他一個人能滿足我們兩人的修煉需求?等救出來我要先驗貨。” “行行行,只要別玩的太過火。” 洛云歌環顧四周,從懷中拿出些許碎銀,眼中閃過狠厲,低聲道:“不需要我們動手,自然有人忍不住。” “趕緊走吧。”黃眉道人連聲催促,他感覺自己要吐了。 李策安懷抱兩筐胡蘿卜,又買了肉食:“來了道長,咱們現在就走。” 黃眉道人忽然身體發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真仙教弟子踏入道宮八品,會大幅度地提升預知危險的能力,正是這種直覺讓他看破徐江年的陰謀。 黃眉道人哪怕不相信自己,也相信這突如其來的不安感。 他不動聲色,拔出后背的法劍,雄獅般掃蕩領地。 城墻下的流民不知從哪找了砍刀,正在分食乞丐的血肉。 縣長牌包子鋪前圍著不少流民,卻沒人敢上前。 目光最終落在身后的驢車上。 陳道玄兩人被五花大綁的卡在兩具棺材之間,雙臂脫臼,眼睛盯著包子鋪,似乎餓得不行。 “看來是我多心了。” 黃眉道人拱起的后背稍稍放松,心中暗忖: 鳥不拉屎的江州邊界能有什么危險?必定是昨晚和縣令夫人玩的太瘋,囊中羞澀。 這口氣還沒喘勻,視野角落忽然射出一道銀光,黃眉道人反應迅速,卻發現目標不是自己。 “就這?” 不等他高興,身后發出一聲脆響。 流光居然是一錠銀子,砸在包子鋪的蒸籠上,最終落在地上。 城門前瞬間落地可聞。 流民們眼中綠光更甚,如同伺機而動的餓狼,卻畏懼官府,不敢輕舉妄動。 李策安面色大便,拔刀而出,正要開口,不知從哪傳出一道粗獷的女聲: “銀子!有銀子!搶啊!” 距離最近,賣身葬父的女子瞬間反應過來。 一把將銀子抓進懷里,退回人群。 人群如羊群。 雖貪生怕死,但只要有人當出頭鳥,還得到收獲,便會在瞬間產生產生各種復雜的情緒:羨慕,嫉妒,從眾… 包子鋪前的乞丐見沒了銀子,惡向膽邊生,直接推倒蒸籠,黃橙橙的面食噴射而出。 驢車距離太近,避無可避。 無數饅頭包子落在棺材上面,還有些滾在驢車下面。 “有吃的,搶啊!”又有聲音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