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年表情飛速變化,低聲道:“那群丘八一定要死,不然我寢食難安。” 大義滅親也好,殺人滅口也罷。 借官府的名義剿匪,獲得聲望,安撫平民,事后再扶持聽話的黑手套上位斂財。 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套流程他熟得很。 徐江年繼續道:“領頭的刀疤男不僅殺了老道,還知道棺材里的東西,于情于理都得死。萬一他把事情傳到縣里,后果不堪設想。” 劉全看著徐江年,以為他被煞氣沖昏了頭,勸道:“匪是一定要剿的,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去白鹿縣接頭,殺人啥時候都可以。” 徐江年暗自點頭,劉全的判斷和預期一樣。 他提前背書,是為了給以后的行動鋪墊,免得惹人懷疑,當即順坡下驢道: “劉哥說得是,是我急了。” 劉全松了口氣,將老道的白發割下,道袍褪去,放在徐江年手中:“這才對嘛,不要意氣用事,一切以大局為重。睡吧,時辰不早了。” 徐江年思索道:“還有一件事。” “尸體要盡快處理,我在衙門的檔案里看過,大部分無頭懸案都是尸體有問題,要么殘缺不全,無法分辨,甚至干脆找不到尸體。” 劉全:“你的意思是,把尸體剁成臊子,讓老驢吃進肚子,毀尸滅跡?” 裝死的老驢:… 徐江年:… 哪里來的魔王? 他從驢車上拿出酒囊:“放把火燒了就行,不用搞得那么血腥。” … 太陽升起,就把昨天忘掉。 身穿陰陽長袍的道士騎在馬上,手里拿著一本古書,微風拂過,吹散斗笠下的白發。 沒娘的孩子早當家。 從記事起,徐江年的新衣就是姐姐的舊衣,縫縫補補又一年,自是學得一手好針線。 處理完老道尸體,他連夜把白發縫在斗笠內側,多余的藏在發髻中。 劉全走在一旁,單手牽著韁繩,另一只手忙著吃胡蘿卜,漬漬稱奇:“娘的,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簡直比老道士還像道士。” “哦。”徐江年態度冷淡,提前適應道士的人設。 籮筐里的胡蘿卜已經見底,老驢滿臉幽怨。 劉全吃的津津有味:“到白鹿縣要再買兩筐,這玩意吃多了還挺好吃,甜絲絲的。” “哦。”徐江年敷衍,繼續看書。 劉全嘟囔:“真不知道書有啥好看的,全是之乎者也,白給老子都不看。” “哦。” 徐江年心無旁騖,注意力全在書上。 正文晦澀難懂,充斥著大量道家術語。 什么煉精化氣,陰陽交匯…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怎么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放在前世,五毛一斤都嫌貴。 不過在這個道士能借符箓呼風喚雨的世界,這本書絕對不簡單。 徐江年耐著性子,逐字逐句分析。 一個時辰后。 徐江年認清現實。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來,除了高數和文言文,不會就是不會。 放棄不知所云的正文,直逼日記內。 筆跡蒼勁有力,雖然行文依舊是半文半白,但對于在大玄生活十八年的徐江年來說,已經是新手教程的難度。 只是幾眼,徐江年便雙眼金光。 這個世界,確實有修行者。 大玄王朝表面皇權至上,暗地卻有諸多修行流派,雖法門不同,但境界和實力的劃分卻大致相同。 九品入門,一品成仙。 據說在一品之上還存在著不可言說的超脫之境。 徐江年心中暗忖:難怪衙門的卷宗里有那么多離奇的懸案,什么死人復活…老人一輩子都沒喝過水…一覺睡醒出現在幾千里外… 現在想來,大抵都是修行者的手筆。 以前怎么沒聽說過修行者?安平縣的人都不知道?還是別的原因? 徐江年壓下心中的疑惑,在黃金屋中繼續挖掘。 真仙教走的是名門正道,修行途徑統稱為道門。 道門九品名為開竅。 修成五感通明,可知天地靈氣,以此便可施展道法,繪制符箓。 老道士死前施展的雷法,便是其中之一。 徐江年暗自吐槽:低品階的道士根本就是個小脆皮,施法前搖長不說,還要配合步法和符箓。 若不是他暗中示意,老道剛拿出黃紙,就會被刀疤男一巴掌拍死,怎么可能看著他裝逼。 隨著不斷翻閱,日記的內容卻是畫風突變。 視角也從第一人稱變為第三人稱。 陳道玄這個名字開始密集出現。 … “天鳳五年,豫州大旱,人相食,陳道玄下山,未果,得三文法錢。” … “天鳳十五年,上師仙逝,陳道玄心生大怖,言命不久,遂勾欄聽曲。” … “天鳳二十年,終習得陳道玄妙法,取而代之。” 日記到這里結束。 徐江年卻覺得后背發涼。 三十年前,天下大亂。 一皇室女子自微末起兵,撥亂反正。手持族譜屠盡世家,登基稱帝,改玄正為天鳳。 “終習得陳道玄妙法,取而代之。”這句話如同閃電般劈開腦中的迷霧。 心中的猜測變成事實。 日記的前半部分出自陳道玄之手,行文流暢,言語灑脫自然,符合徐江年對道家的刻板印象。 后面的內容更像是犯罪記錄。 嫌疑人近距離觀察陳道玄,記錄他的日常。 直到天鳳二十年,取而代之。 如今已是天鳳三十年,度牒的頒發時間是九年前。 也就是說,這人不僅頂替陳道玄的身份,還膽大包天更換了度牒! “好家伙。”徐江年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 真正的陳道玄被老道士頂替。 現在老道士死了,自己披掛上陣,繼續用陳道玄的名字。 等他不想演了,是不是也能把陳道玄這個名字傳下去? 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套娃不是這么套的! 徐江年神色稍松。 從日記中他了解了諸多時間節點,也確定現在的老道士不是真正的陳道玄。 那還有什么好怕的? 大家都是六耳獼猴,誰也不比誰高貴。 只要自己小心謹慎,后面再想辦法脫身即可。 有了規劃,徐江年逐漸平靜下來。 唯一讓他覺得可惜的是,書中沒有具體的修行法門。 可能有,不過他看不懂… 徐江年合上古書,不知不覺已經暮色四合。 遠處隱隱能看到白鹿縣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