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已往,五月到來。 山中光陰匆匆,這一日,便到了比劍會正式舉行的大日子。 作為終南劍派下院十年一度的大典,自是十分隆重盛大,張燈結彩,一片熱鬧氣氛。 會上,長老們盛裝出席。 而隨著比劍賽程的推進,等到了決出四強后,上院將會派人前來觀摩。 名義為“觀摩”,實則是挑選進入上院的仙苗。 上院選拔,自有標準,并非單純看名次,亦不只看修為境界,而為綜合考量。 好比陳晉那次,問鼎奪魁,風頭無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理應拜入上院的。 但偏偏意外發生了,被檢測出氣種壞掉,等于潛力耗盡,道途無望。 從此落選,一蹶不振。 與往屆相比,本屆劍會賽制幾無變動,一如往昔。 首先點出十名種子選手,他們可以直接進入第四輪的比賽。 種子之外,皆為普通弟子。 以陳晉目前的狀況,自然成不了種子,須從第一輪比賽開始。采取的是抽簽制,抽到誰便是誰。 抽簽的結果很快出來了。 陳晉的第一輪對手名為“于承智”,一名今年年初剛拜入下院的新弟子,才十七歲,可謂朝氣蓬勃。 運氣不錯。 反正別人肯定會這么認為的。 其實是因為這一兩年間,劍派下院實施了擴張,招收了大量的新人弟子。 新人多了,遇到的幾率自然就高。 黃夢梁抽到的同樣是新人弟子,其笑容可掬,心情甚好。像他這般老牌的中生代弟子,報名參加比劍會,起碼保底三輪。但若是運氣差的,第一輪對上同樣的中生代同門,最后的輸贏就不好說了。 所以說,道途漫漫,時運高低非常重要。 要是時運低的話,一不小心遭受災劫,甚至有身死道消的危險。 俗話說“喝涼水都塞牙”,大抵如此。 同時抽到新人對手,黃夢梁卻是替陳晉感到高興。兩人境況上的迥異,決定了各自承受的壓力截然不同。 如果陳晉第一輪便抽到五境同門,然后不敵落敗的話,那場面就難看了,定會招惹到許多人的笑話。 好在這個事情并沒有發生。 對付一名新人弟子,即使陳晉的修為境界大跌,也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如斯想法,或許有欺負新人的嫌疑,勝之不武。然而當真正地站到了臺上,彼此成為了對手,誰會管什么新老? 只有勝負。 倘若陳晉落敗,別人只會嘲笑他的無能,沒有任何的借口可言。 “陳師弟,愚兄祝你馬到功成!” 黃夢梁說道,一拱手,朝著自己比賽的擂臺去了。 一輪那么多的人,自然分成多個擂臺同時進行。 目送其背影,陳晉微微一笑:這位黃師兄不但熱情,而且頗有分寸,實在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他也前去找到屬于自己的擂臺,見時間未到,便在臺下尋個地方坐下來,開始閉目養神。 別人的“閉目養神”,大都為臨時調整精神狀態;陳晉的,卻是在觀想日月洞天,實打實的養神。 而神魂方面的強大,正是他一大優勢所在,感應敏銳,能見人所不見。 一會之后,有所感,緩緩睜開眼睛,就見到四周熙熙攘攘,黑壓壓一片人頭,竟都是擁擠著過來看他的。 沒辦法,在比劍會之前,各種關于陳晉的消息滿天飛,吸引到了太多人的注意。 當劍會正式開始,對于陳晉的第一輪比賽,自然觀者如堵。 有的人是來觀察、有的人是因為好奇、還有不少的人,是準備來看笑話的。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遭受圍觀,陳晉心態平和,慢慢地走上了擂臺。 “你說,陳晉師兄能不能拿下第一輪?” “這不是廢話嗎?” “可看他這個樣子,都老得不像話了,還有幾分修為實力在?”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小瞧人了。上一次敢于挑釁陳晉師兄的吳景,據說只被陳晉師兄看了一眼,其雙眼就被劍意刺瞎了。” “劍意?” “嘿,再怎么說,陳晉師兄巔峰時是一只腳踏入了先天境界的,凝練出劍意,有甚稀奇?只要不遇上五境對手,單憑劍意,他即可殺穿三輪。” 人心多是非,更喜歡聽故事。 陳晉跌宕起伏的曲折經歷,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故事。 其實對于許多新近入門的弟子而言,他們與陳晉之間并無交際,甚至可以說素未謀面,很多的事,都是聽說。 聽說來的事,難免失真,會蒙上各種各樣的色彩,其中有好有壞。 歸根到底,對陳晉抱有惡意的,不過是那么一撮人罷了。 至于其他的人,基本保持中立的態度,主要是來看熱鬧的。 只要熱鬧精彩,便值得跑上一回。 陳晉站上擂臺,望著對面的對手于承智。 這真是一個少年人,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種緊張之意,左手五指緊緊地握住腰間劍柄,仿佛稍有動靜,便會拔劍出鞘。 見到他這副模樣,陳晉不由想起自己,在奪魁的那一屆之前,他還曾參加過一屆比劍會。 那才是他的第一屆。 第一次登臺時,眾目睽睽之下,似乎也這般感到局促不安。 于是笑道:“于師弟,你太緊張了,這樣可不行。” 于承智一怔,下意識問道:“那我該怎么做?” 陳晉慢慢道:“對陣如對敵,當戒驕戒躁,勿驚勿怯。做起來的話,首先得收束心神,舒展意志,不受外物干擾…” 娓娓道來。 說的這些,倒稱不上什么高深的道理,乃是實用的經驗之談。 于承智卻一下子聽進去了。 由于改制募新,不少新弟子拜入下院后,并未正式拜師,而要有一段適應學習的時期。 他們的學習渠道,主要通過前往講劍院聽道,以及加入些小團隊,聽師兄師姐的講解等。 因此,實力上的差距可想而知。 不過下院方面并未限制新人弟子參加比劍會,一來十年一度,錯過一屆,就得等上十年,著實漫長;二來新人有勇氣登臺比試,勇氣可嘉,值得鼓勵。 還別說,在每一屆比劍會上,總會涌現出些資質不俗的新秀來,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甚至能擊敗年長的師兄師姐,從而暫露頭角。 總之出現各種情況皆有可能。 但像現在這種的臨場教學,卻委實有些稀奇了。 臺下觀眾們面面相覷: 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