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名下院弟子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言慧,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或討好,或傾慕的神色。 而言慧明顯十分享受著這般待遇,巧笑盈盈。 但下一刻,她面上的笑容消失了,接著像被人砸了一拳,面色鐵青,眉目猙獰。 皆因她看見陳晉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甩著袖子,特意地顯露出別在腰間的壺天袋。 言慧當然認出了此袋,并且知道袋里會裝著什么東西。 在這一刻,她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要撲上來,與陳晉拼個你死我活。 陳晉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似乎正在等著她來。 言慧終是忍住了,一言不發,低頭沖了出去。再不走,她擔心自己會失態,從而上了對方的當。 她猛地想到,陳晉此番回來,必有所圖,自己必須小心注意了,莫要被亂了心神,導致露出破綻,被其趁虛而入。 該死的… 見她突然離開,一眾下院弟子顯得愕然,趕緊跟了上去。 百劍齋頓時變得清靜了。 黃夢梁全程觀察下來,發現了端倪,內心暗忖:怎地看起來,并非陳師弟為情所困,為情所傷,反而像是他始亂終棄,故而使得言慧表現得如此的恨之入骨? 奇哉怪也。 他識趣地沒有多問,上去詢問掌柜,得知那把“青靈劍”尚在,并未出售,當即討價還價起來,最后成功砍下五百錢,將法劍買下。 其實他自己是舍不得花高價買劍的,無奈妻子喜歡,只有買了。 如此一來,便欠下陳晉上萬錢的人情。 再來看陳晉,見其只挑選了一把普通劍器,售價不過區區五百錢而已。 黃夢梁忍不住問:“師弟,你為何不買把法劍?” 陳晉伸手往劍器上一彈,頓時發出清越的聲響:“曾經滄海難為水…呵呵,其實這劍也不錯的。” 他有斬邪劍在手,自是不用別的低階法劍。買把普通劍器,主要是用來練劍。 黃夢梁同樣想到了斬邪劍上,以為陳晉戀戀不忘,用慣了中品法劍,就不愿再拿低階法劍。 難不成陳晉還想再贏回去? 說起來,好久沒見到蘇振的身影了,也不知去了哪兒。 走出百劍齋,繼續閑逛,陳晉看到有賣符紙符墨的,品質不俗,便不嫌貴,買下一批來。 反正用的都是別人家的錢,不心疼。 黃夢梁卻瞧得心疼,想著就算有錢都不是這樣花費的,簡直花錢如流水。 當下就問:“師弟,你會畫符?” 陳晉隨口回答:“嗯,自學的,所以買來練手。” 黃夢梁:“…” 轉念一想,定然是陳晉因為壞了氣種,斷了道途,因此去做了其他的準備。 談不上更弦易張,純粹是多學點本事,提升戰力罷了。 人活著,總該為未來早做打算。 轉過一圈,再沒什么要買的,這才回去。 期間遇到不少同門弟子,有人認出了陳晉,過來打招呼,眼神中掩飾不住的驚詫,等陳晉走遠后,眾人更忍不住議論紛紛起來: 曾幾何時,在劍派下院中,陳晉意氣風發,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子,是晉升上院的不二人選; 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很多東西都變了。 陳晉先是意志消沉,自暴自棄; 繼而下山而去,下落不明,三年后再度回來,竟變成了這般模樣,垂垂老矣。 有人疑惑、有人惋惜、更不缺乏陰陽怪氣,冷嘲熱諷者: “他還回來做什么?” “可不是?都過氣了的人。” “難道他還以為能重振榮光,簡直癡人說夢…” 諸多難聽的聲音隨風飄來,蘊含著各種各樣的惡意。 不管是陳晉還是黃夢梁,兩人都不是聾子,自然聽見了。 黃夢梁惱怒不已,本要返身回去與對方理論,但深知無論如何爭辯,俱是無用功,便深吸一口氣,安慰陳晉道:“師弟,你不用去管他們,他們以前都曾是你的手下敗將,自然對你深懷惡意。” 這話倒沒有說錯,昔日陳晉的名聲可不是憑空而得,而靠著手中寶劍,一劍劍地贏下來的。 而輸了的人,難免不服,難免不忿,難免怨恨。 陳晉雙目一垂,淡然道:“我既然回來,便不會在意這些的。” 黃夢梁贊道:“理應如此。” 回去后,兩人分別,各回各家。 見夫君把青靈劍買了回來,葉桐嗔道:“你還真把劍買回來了?” 眉目間的歡喜卻是掩藏不住。 黃夢梁干咳一聲:“嚴格來說,此劍不是我買的,而是陳師弟送給你的生辰賀禮。” 葉桐接過劍,不無疑惑地道:“這些年來,他究竟去做了甚事,竟攢下如此厚實身家來?可以的話,不妨讓他帶帶你去。賺錢嘛,不寒磣。” 黃夢梁:“…” 幽怨地道:“夫人,你莫不是嫌我賺不到錢了?” 葉桐噗嗤一笑:“我要嫌你,何須等到現在?只是心中納悶,陳師弟這個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會賺錢的人。” 說到這,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我估計著,他是發了一筆橫財。” “橫財么。” 黃夢梁摸了摸胡須,越想越像這么回事,當即把坊市遭遇言慧的事說了。 葉桐聽完,沉吟道:“他們之間定然有著什么事,不過我相信陳師弟會處理好的,既然他不說,便是不愿咱們插手。吾輩修士,歸根到底,都是靠修為實力說話,陳師弟要閉關練劍,咱們便不要去打擾他了,希望他能一夕悟道,破繭重生。” 最后一句不過是一種美好的愿望,畢竟陳晉身上的痼疾問題,便是老仙師都束手無策。 黃夢梁點點頭:“我明白的。” … 回到院落,陳晉處理完些瑣事,便開始結跏趺坐,做起周天功課,感受身體狀況。 不得不說,大睡一場,委實養足了精神,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于是手持劍器,開始練劍。 以前練劍,主要以僵尸之軀,諸多不便;渡劫化人后,又受限于環境。 事至如今,才算是完全投入地真正開始浸淫《九章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