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回來，小院內雜草叢生，落葉滿地，收拾起來，自要耗費些工夫。 陳晉并不嫌棄，親力親為，在打掃的過程中心神得到了安放，漸漸平靜如水。 終南劍派乃天下十大玄門之一，分為上院與下院，實則是內門與外門之間的區別。 其中上院位于真正的終南洞天內，下院則建立在凡俗人間，也就是這南山之上。 俗諺云：壽比南山。 便指的此山，意為山勢恒久綿長，萬年長青。 終南劍派下院盤踞南山，將核心地帶的數座山峰開辟出來，作為道場根基，又布下守山大陣，從外面看去，云霧繚繞，如仙如幻。 有詩為證： “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千百年來，無數的文人雅士慕名而至，留下諸多詩詞佳作；更有不少人想要拜入仙山，紛紛到此尋幽探險，甚至結廬隱居，只求能以苦修感動仙家，有一天適逢仙緣，從此直上青云。 然而仙緣難得，可遇不可求，那些隱士或老死山林，或葬身獸腹，真正能拜入終南劍派下院門墻者萬中無一。 陳晉屬于這個“一”，而且他是在市井間被老仙師發現并看中，然后帶上了南山。 老仙師即為陳晉的授業之師，傳授其奠基法門，以及劍法口訣等。 不過老仙師本身，乃是個散漫老道，喜歡云游四海，游戲紅塵，常年不在山上。 陳晉倒也爭氣，自律苦學，一路破境，勢如破竹。 只可惜禍福相依，因為太過于渴望晉升上院，急于求成，壞了氣種，形勢急轉而下。 等老仙師回來時木已成舟，難以挽救了。當其時指著陳晉，喟嘆一聲：“此人劫，不可避也。” 陳晉自感辜負了老仙師的期望，無顏以對，就此消沉了下來，才有了后面一連串的事故發生。 如今他破繭重生，重回山上，老仙師不在，據說三年前就下山而去，至今未歸。 陳晉就想，莫非對方就是去尋找自己的？ 不過時間上有點對不上。 畢竟那時候的陳晉，才剛遭受言慧毒害不久，別的人很難會發現他已經失蹤了。 劍派下院自有各種約束制度，但并不算嚴苛，除了欺師滅祖、同門戕害、濫殺無辜那幾條禁令外，別的方面，有很大的自由度。比如有弟子要外出辦事，尋找機緣等，只需請示師長同意，登記一下即可。 至于外出的時間并未嚴格限定，數月、一年、乃至于兩三年都沒問題。 當然了，一般的事情也不會持續那么長的時間。 如果外出三年、五年還不見回山，那就意味著可能出事了。 屆時，下院會啟動針對性的相關程序來進行調查，查找。 但天下偌大，在沒有明確線索的情況下，想要找到一個人，無異大海撈針。 終南劍派再厲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另外，還得看失蹤的人是誰？ 尋常下院弟子，估計只有其師父才較為著緊些。 換句話說，若是陳晉遲遲未歸，拖到了足夠的年限，下院會派人去找，但多半草草了事。 倒不能怪劍派敷衍，確實難辦。 修家外出之際，可能會遭遇到的變數太多了。 歸根到底，禍福由己，自己對自己負責。 此番陳晉回來后，先在山門登記處做了說明備案，再去都察院告發，然后回到自家小院里。 與言慧相比，就是前后腳的功夫。 沒辦法，人家有師父帶著；陳晉只能靠自己。 在終南劍派，下院弟子的居所都是自己于山間選址，然后搭建起房屋。 也不用自己動手，有專門的工匠，只需把要求款式等告知對方即可。 大部分人建起的都是獨門小院，簡單又有雅致。 修行中人，當不滯外物。 有些苦修的，干脆在山上弄個石洞，就住在里面了。 陳晉的這座小院也沒甚特殊的，兩房一廳，里頭擺放著基本的家具，木床木桌那些，所用木材為山中紫木，堅硬耐用，蟲不能蛀，只要用抹布擦一遍，馬上如新。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住過正式的房屋了，言家坊市那種簡陋寮屋不算。 而今住回山上小院，感覺有點怪怪的。 陳晉居然開始懷念起老榕樹下的神龕，懷念古木上的鳥巢… 可人活著，總要往前走。 便取來銅鏡，觀望自己現在的樣子，委實有點不堪入目。 從二打言家寨開始，鬧騰了一夜，然后又是逃亡，又是奔波趕路，消耗何其大也？ 夸張點說，快要油盡燈枯了。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趕緊去取水裝桶，然后泡進去，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洗漱完畢，穿上代表劍派下院弟子的藍色衣裝，總算恢復了兩分人樣。 做過些瑣事，從新換的皮篋中取出斬邪劍，默然不語。 此劍的劍柄用布條纏住，遮掩了名字，可沒用的。 在下院中，斬邪劍名聲在外，不少同門都見識過，只要讓他們看到，立刻便能認得出來。 關鍵在于，蘇振沒了，斬邪劍的物歸原主，反成了一筆解釋不清的糊涂賬。 想要改變此局面，只有一個法子，便是將斬邪劍徹底煉化，煉成真正的飛劍。 那可不簡單。 反正以陳晉目前的修為境界，根本做不到，就只能暫時將法劍束之高閣，收藏起來。 收藏在皮篋并不保險，最好是更隱秘的地方。 比如壺天袋。 他立刻拿出那口壺天袋。 同樣是物歸原主，此袋卻能夠光明正大地亮出來。 不過由于壺天袋易主，上面被施加了禁制，一樣需要煉化掉。 相比煉化斬邪劍的難度，煉化壺天袋上的禁制無疑要簡單得多，是力所能及的事。 對于袋內會裝著多少事物，又會有什么寶貝，陳晉頗有期待。 雖然言家只是旁門雜家，但百年經營，百年積累，定然會搜刮到些好東西。 毫無疑問，這些好東西都會交由叔公保管，并儲存進壺天袋里。 這樣既安全，又便捷。 只是對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被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