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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識得人面蛇蝎心,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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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師妹,好久不見。”  陳晉咧嘴一笑,語氣平靜,與言慧對面而立,仿佛久別重逢的故人。  但在言慧眼中,這位陳師兄目露兇光,張開血盆大嘴,白齒森森然。  她如墮冰窟,聲音顫抖:“你,你不是死了么?”  陳晉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慢慢道:“我的確是死了,不過又活了,所以回山里找你來了。”  “啊!”  言慧尖叫一聲,轉身疾奔而去。  陳晉沒有追。  因為這是在山上,同門之間不得同室操戈。  言慧同樣無法對他下手。  這也正是陳晉考慮再三,最后選擇了返回劍派的重要原因。  以其處境,霍然發現回到山上,才是最穩妥最安全的地方。  首先,發生了這么多的事,言慧定然起了疑心,從而想方設法地到處刺探陳晉的出身來歷。  在這種情況下,陳晉回鄉探親的話,只會給家人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其次,山上元氣充沛,環境極好,非常適合修行;  最后,還可以嘗試著去獲得院里的支持,以主持公道。  所以回山后,第一時間他便前往都察院去擊鼓,揭露告發言慧的惡行。  主持都察院的是長老“馬隆”:  “陳晉,你說言慧曾下毒害你,這可是極為嚴重的指控。物證何在?人證何在?”  陳晉回答:“我作為受害者,難道不是人證?”  嚴肅的馬長老搖搖頭:“難道你沒聽說過孤證不立嗎?”  陳晉默然了。  馬隆長老看他一眼,慢慢道:“如果你堅持指控,可以等言慧回山,你們一起上堂來對質。屆時,我會請各位長老出席,以作見證,并根據爾等證供來做出裁決。”  說到這,頓一頓,耐人尋味地道:“但在此之前,你得想清楚了,一旦沒有實質的證據,你這便屬于誣告。”  在劍派,誣告為罪,嚴懲不貸。  當話說到這個份上,陳晉就知道事不可為了。  還是那句,整件事情的經過曲折離奇,種種疑點關竅,根本無法解釋得通。  況且時過境遷,他與言慧之間的身份對比已然調轉過來了。  昔日陳晉曾為下院俊秀弟子,但自從壞了氣種,自暴自棄,就成為“隕落的天才”;  反觀言慧,長袖善舞,善于討人歡心,加上資質不俗,近年來炙手可熱,風頭正盛。  如此一來,同門們會站在哪一邊?  長老們又會選擇相信誰?  此間人心,從來不可靠。  更別說老仙師外出未歸,并不在山上。  很多時候世道就是這樣,道理講不通,是非黑白也無人在乎。  陳晉只有選擇撤訴,返回小院中。  他決定了,要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復仇。  但在此之前,先得好好地休養生息,并盡快將修為實力提升上去。  畢竟現在要對付的是實力遠超自己的劍派同門,可不是那些雜家散修。  以目前狀況,復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伺機而動。  …  “陳晉,陳師弟你回來了?”  呼喚聲中,一人快步走來。  陳晉望去,認出了來者,正是“黃夢梁”。  以前的陳晉性子倒不算孤傲,就是太過于專心修行,不愿把時間精力浪費在人際交往上,顯得獨來獨往。  故而朋友屈指可數,這黃夢梁算是一個。  黃夢梁的年紀與陳晉差不多,已過不惑之年,可身為五境修家,自服內氣,握固守一,保養得相當得宜,看上去,三十出頭而已,翩然一郎君。  當他看見陳晉的模樣,大吃一驚:“陳師弟,你怎地弄成這般模樣?我都不敢認你了。”  陳晉苦笑道:“我自己都不敢認自己了。回來時,差點進不了山門,好在遇到老葉,他把我認了出來。”  “這三年,你究竟去了哪里?門中議論紛紛,都說你隕落了。我曾去問過言慧,但她說不知道,她也在到處找你。”  黃夢梁感慨地道。  “她找我?”  陳晉嗤笑一聲,臉色冷淡。  黃夢梁問:“你是不是和她鬧掰了?我看她近期與那劉晨來往甚密,打得火熱。對了,言慧已經突破,晉升第六境了。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是嗎?”  陳晉雙目一垂,盤算起來。  他巔峰之際,就是第六境,距離第七境“先天”一步之遙。如果那時候的他,對上如今的言慧,自是手拿把掐,不在話下。  然而人事皆非,不是一回事了。  黃夢梁以為說到了其痛處,弄得他黯然神傷,趕緊安慰道:“陳師弟,你倒不用難過,我觀此女天生涼薄,朝三暮四,不是什么好東西。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  聞言,陳晉哈哈一笑:“黃師兄,你說得好,當浮一大白。”  黃夢梁立刻道:“那就說好了,今晚你過來喝酒,我讓你嫂子下廚,燉一鍋鳳尾老山雞給你補補。”  “多謝。”  “好了,你且休息一下,吾去也。”  目送黃夢梁的背影,陳晉很快轉身進入院子,望著庭院中的那棵桃樹,不由百感交集。  此樹正是他三年前所種,曾寄予了某種美好的愿望。而今噩夢一覺,悔不當初。再看桃樹已生長得亭亭如蓋,恰值花期,桃之夭夭,煞是芬芳。  陳晉只覺得說不出的諷刺,踏步上前,便要一掌將桃樹給打斷了去。  當手掌落下,終是停住了。  此桃何其無辜也?  “識得人面蛇蝎心,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張口吟道,頓覺心頭芥蒂盡去,豁然開朗。  …  卻說言慧驚慌之下,狂奔離去,路上遇到同門打招呼也不管,徑直跑回到自家小院,關門閉戶地躲了起來。  當看到陳晉的那一刻,她毛骨悚然:  一個早已死去的人,一個被制成了僵尸的人,怎么可能再度活了過來?  如今陳晉的模樣,與以前頗有不同,是以言慧剛開始時,還以為認錯了人。  然而當陳晉開口說出那句“言師妹,好久不見”,她便知道,是他回來了。  在一剎那間,言慧有一種天地顛覆了的感覺,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只有逃走。  當回到屋里,坐住了,一顆心才慢慢平靜下來,開始思索:  且不管陳晉是怎么復活的,這已是既定事實,那么回想起來,在溪山中發生的諸多事故,便有了一根看得見的線索,能夠全部串聯了起來。  言吉等人的失蹤、尸先生、叔公本命尸出事、言家大寨的覆滅…  總而言之,所有的事端都與陳晉有關。  他是來報仇的。  他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捋清楚這些后,言慧的身子開始微微發抖,既是憤怒,又感到了害怕。  她害怕陳晉會去院里告發自己。  不過很快,其就鎮定了下來,復盤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發現單憑陳晉的一面之詞,根本拿自己沒辦法。  無論是帶著陳晉去大寨,還是帶著蘇振去,都沒有旁人知曉。  而今大寨都燒沒了,不管陳晉提出什么指控,她都可以矢口否認,師父也會幫她說話的。  “好,真好!”  想通了其中關竅,言慧放下心來,咬牙切齒地道:“陳師兄,就算你回來了,又能如何?你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你害我叔公,殺我族人,應該是我去找你報仇雪恨才對。”  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錯的,只會是別人,只會是陳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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