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陳晉現在是可以發聲的,能夠張嘴嘶叫,發出“嗬嗬”般的低吼,不類人聲。 對于活人而言,等于失語了。 但覺舌根僵住,喉嚨處更似有什么東西堵塞住了一般。 那并非橫骨,或為喉瘖。 不管是什么,采集月華精氣,再煉化為真炁,徐徐灌注,同時作用于舌竅,可通之。 整個過程,可能會比打通眼竅和耳竅慢上一些。 不急,循序漸進即可。 … 入冬,凜冽的北風吹過鱗次櫛比的懸棺,吹到了高崖之上。 高崖上的空地被開辟出來,建立起一座土墻茅頂的院落。 這日,有人趕著一輛騾車,沿著山路走上山來。 兩個人。 俱是身穿白麻布衫,腳踏麻鞋,腰佩彎刀。 一個身材魁梧,左耳懸掛碩大一枚金環;一個身形瘦削,耳邊掛著的,乃是銀環。 銀環漢子一手牽著騾繩,笑了笑:“此番補給因故遲了些,言利他們肯定等急了,見到咱們,定然有一番埋怨。” 金環漢子淡然道:“我這弟弟的性子有點浮躁,而今磨一磨他,不是壞事。況且,事出有因,沒甚好怨的。” 銀環漢子壓低了聲音,問:“言吉大哥,此番圣姑回寨辦事,好像出了差池,究竟是什么事?” 那言吉道:“個中緣由,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圣姑生氣了,說山里頭妖獸越來越多,越來越不守規矩,需要組織人手進山,好好清理一次。所以她發書請人,邀請好些江湖同道過來除妖。你知道的,圣姑一向交游廣闊。到時候,這寨里就熱鬧了。” 銀環漢子疑問:“斬殺妖獸,讓咱們帶人去不就行了?何須找外人?” 言吉瞥他一眼:“言飛,這些事情既然能借助外力,又何必消耗己身?你以為那些妖獸是那么好對付的嗎?總之記住,圣姑說要怎么做,咱們便怎么做。” 言飛心一凜,連忙奉承道:“言吉大哥說得對。” 正說著,驅車來到院落門外,但見院門敞開,卻沒見到人。 言飛喊道:“言利,言紀,快出來幫忙搬東西。” 沒有聽到回應,四下異常安靜,只有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言飛又嚷了一嗓子。 依然無人應答。 言吉眉頭一皺,大踏步入內。 院子沒人,正屋沒人,房間同樣沒人。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言飛詫異道:“莫非這兩小子去崖上檢查僵尸了?” 言吉搖搖頭:“不對。看屋中情形,灰塵積壓,像是許久沒人住了一般。” 言飛一怔:“怎么回事?” “走。” 言吉率先出去,徑直來到高崖上。 居高觀察,在視線范圍內,見密密麻麻的懸棺井然有序,并不像出事的樣子。 特別是位于上方中心位置的那具玉棺,棺蓋嚴實,安然無恙。 他暗暗松了口氣,又沉聲道:“言飛,你我一起下去看看。” “好。” 言飛也知道可能出事了,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都是寨中老手,武功高強,身法敏捷,以前也曾在此負責看守過,輕車熟路,便一路檢查下去。 半個時辰后,他們發現了那具棺材蓋子被掀開的空木棺。 言飛倒吸口冷氣:“走尸了…可言利他們呢?” 轉念一想,很快明白過來:言利與言紀兩個,當然是找僵尸去了。 須知在寨中,被僵尸走脫乃是大罪,要受家法懲罰,前程盡毀。唯一的補救方法,就是把僵尸找回來,將功贖罪。 言吉俯下身子,認真檢查這具木棺,心頭疑云大起:這只是一具三年火候未到的白韁,怎會跑了出去? 再來檢查陣法,運轉良好,并無紕漏。 所以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毫無頭緒。 言飛看過來,遲疑地問:“言吉大哥,咱們該怎么辦?要不要下山回寨,稟告給叔公知道。” “不行。” 言吉態度堅決:“那樣的話,言利與言紀就完了。” 言飛倒不在意那兩人的下場,不過他一向唯言吉馬首是瞻,自己拿捏不住主意。更知道言吉言利兩兄弟感情極好,事關弟弟前程,這位言吉大哥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言吉目光銳利,沉聲道:“當務之急,咱們得先把人找到,再問清楚怎么回事。” 言飛內心腹誹:此事不知何時發生的,僵尸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而言利言紀兩個呢,同樣不知所蹤。 山野茫茫,怎么找? 嘴里應道:“言吉大哥,我聽你的。” 兩人很快弄來一條備用竹筏,放下去,準備先沿岸尋找一遍。 然而時隔多日,期間風雨不休,什么痕跡都被弄得一塌糊涂,毫無線索可言。 “言吉大哥,前頭便是那野人渡了,此地盤踞著一頭異種蛤蟆,脾性暴虐,不好相與,咱們得注意點。” 言飛提醒道。 尋不到自家弟弟影蹤,言吉心中煩躁,持刀在手:“若那蛤蟆敢出來,我便宰了它。” 抬頭望了望天:“天色將晚,咱們便停在渡口處休息、過夜,順便到岸上找找。” 言飛心里叫苦,可不敢違逆。在他看來,僵尸走脫了,最好的辦法自是稟告叔公知曉,請驅仙鈴出來,搖一搖,只要僵尸在附近,自然便跳出來了。 問題是那樣做的話,此事暴露出來,再無回轉余地。 在找到弟弟言利之前,言吉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兩人停好竹筏,踏上破爛的渡頭,小心提防。 言吉的本事不俗,乃是寨中排名前列、進入第四境“開竅”了的準修士,驍勇善戰;而言飛今年剛踏入第三境“入勁”,卡在凡俗三關的最后一關,本身也是很能打的。 正因為有著實力底氣,他們才敢闖入蛤蟆的領地。 不過由始至終,都不見那蛤蟆現身,可能躲到哪個地方冬眠去了。 倒省了事。 放眼四周,這樣的地方又亂又臭,并不適合扎營過夜,而且太靠近水邊,在傳聞中,半夜里會有水鬼出現,吸取生人陽氣。 因此,想要休息得好,需要繼續往前方走一段路,尋個干燥的地方,最好是山坡之類。 于是兩人一路深入。 突然間,言吉抬頭,正望見前方的山坡上有一棵老榕樹拔地而起,枝葉繁茂,亭亭如蓋,像是一把巨大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