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何其不公。 眾人聽到此話皆是沉默。 虞真亦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若說不共情那自是假的,設身處地想,若是自家這般遭遇,又該如何是好呢?真能比她體面? 終究不過是個被情緒影響了判斷的可憐老嫗。 在場眾人,虞真也不知道其他人究竟知不知道內情。 如果沒猜錯的話,大概率這兩位老者的弟子孫子的遺物應該就在見素觀的庫藏內。 但也不一定,畢竟劫修派系也眾多,不可能就恰好是虞真所遇的兩人。 至于內情究竟如何,虞真也不可能將到手的資糧拿出來。 到時候這些資糧是該還回去呢,還是不還回去呢? 且劫修的尸體也已經人道毀滅,死無對證,以老嫗鈴音道人的狀態,可不是個明白事理的人,若是反咬一口,那就是黃泥掉褲襠了。 至于留下的痕跡,虞真并沒在意,打斗留下的殘符都是市面上常見的符箓,至于氣息,已經過去幾個月了,早也該消散了,也不怕牽連到自己身上。 各番情況斟酌之后,虞真仍是選擇默不作聲,當個局外人便算了。 只能說命運無常,沒曾想此事后續紛擾,自身竟也參與其中,倒是奇哉怪哉。 “兩位道友,劫修往黑風嶺方向逃跑,這并不是稀奇之事。” “劫修組織鬼見哭便藏匿于羅云山脈,不是從黑風嶺走,那就是從黑霧谷,或者從臨近你們宗門地界的黃泥坡走,都是有可能的。” “劫修向來詭計多端,禍水東引的謀劃亦是許多。” “不知兩位究竟在何處失了蹤跡呢?” 張耀陽站了出來,曉之以理地回應。 “在碧璽湖附近便失了蹤跡。” 靈風道人回應道。 “碧璽湖往北走便是障氣密林,往南走便是黑風嶺,中間參雜的便是我們三宗,如今三宗之人皆在此處了。障氣密林附近便是火元宗,今日湊巧,也都在此地。” “我也不瞞兩位,我張家向來勒令不許族人往障氣密林和碧璽湖經過。此兩地皆是險地,有些說法,障氣密林好藏身,而碧璽湖亦特殊,有植被能消除痕跡,多是劫修喜好之地,危險至極。” “若是在碧璽湖失了痕跡,那就是老手劫修,經驗豐富,基本上是難以尋覓蹤跡了。” “至于是否看到有人打斗,張家真沒留意到此情況。秋收左右,張家的重心都放在此地的靈沙礦了,沒有閑人閑功夫到處溜達。” “哎。還望兩位道友節哀吧。修士性命大抵皆是如此,若是看不透,當個凡人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張耀陽將自身所知的情況好好解釋了一番。 “青衣門亦不知具體情況,倒是在臨陽坊市聽到靈風宗被劫修所掠的情報,之后便封山駐守宗門了。” 靜青道人也簡單說了兩句,對這兩人觀感極低。 “見過兩位前輩,對于你們的遭遇我是共情萬分,卻是無能為力,想來是難以幫到兩位了。” “見素觀勢小人弱,如無大事,皆不會出山門,怕的就是遭遇劫修,豈時若有不慎便害了自身性命。” “以我之見,兩位前輩大可前去障氣密林和碧璽湖找找。大不了便掘地三尺求個心安。” “尚望兩位前輩見諒,小道知之甚少。莫說劫修,便是兩人名號皆是不知。” “也煩請兩位前輩節哀,人死不能復生,唯獨活著的人應該帶著生者的期許繼續好好生活下去。” 虞真臉上不動聲色,語氣謙卑地回應,動之以情地回應,該給的體面都給足了。 只是內心卻難免有些自我譴責,覺得自己只是個虛偽之人,心口不一。 但也無可奈何,沒得選。 修真,究竟何為真? “嗚嗚嗚嗚!” “是我不該是我不該呀。應陪著他一起去。他還小呀,我怎能放心得下呢。嗚嗚嗚。” 鈴音道人聽后,聲音哽咽,嗚咽著抽泣,連最后一絲體面都沒了。 殘存的些許希望也蕩然無存了。 “此事我自會記錄在冊,豈時稟告于道盟。相信諸位也明了,道盟向來對于其余爭端容忍度高,唯獨對于邪魔事宜歷來重拳出擊。” “對于鬼見哭劫修事宜,道盟一直都相當關注,也有心要將其鏟除。” “兩位也莫要沖動行事,留待有用之身,他日還世道朗朗乾坤,剿滅惡修。” 陳思靜長嘆息一聲,眸中略顯些許疲憊暗淡,但所能做之事也就僅限于此了。 “謝過諸位道友,謝過諸位道友,此次嘮叨麻煩諸位了,尚請諒解。” 靈風道人聽后,眸中紅通,強忍住不落淚,只是腰梁已彎,躬身致歉。 “走吧,鈴音道友,時也命也。這世道就是如此啊。” 靈風道人牽起鈴音道人,兩名老者已無來世氣勢,只是躬著背,艱難地朝著外面遠去。 見兩人走遠之后,陳思靜思緒亦是一直沉浸其中,嘆道:“此行外出已久,我也該返回定仙司敘職了。諸位都不必相送了。” 眾人情緒皆是不佳,靜送陳思靜遠走。 “好了,此事便也到此為止了。之后事宜,你我三宗可多多密切交流。” “先每家各遣送兩三百人前來挖掘靈沙礦,至于后續的開支,設備缺失。我們再看看如何商討處理。若是各方面未能及時安排,亦是無妨。我們張家已經有人員安置在此地,豈時先應付便好。” 張耀陽將后續的安排簡略講述了一遍,也是大氣識禮,沒有做過多計較。 “行。那便都先回去吧。今日亦是不適合再議事了。” 靜青道人點點頭。 “若是諸位對地火穴感興趣,盡管找老道。火元宗出品皆有保證。” 唯獨火元道人卻像個無事人一般,心態非常好,根本沒被影響到。 或許是所有的情緒在早年已消磨殆盡,僅剩沒臉沒皮的戲謔了。 “此事后續若有意,定會嘮叨火元前輩。我亦先告退了。” 虞真來到擂臺下,看到魏雄奇正在和兩個小家伙耍鬧,確實感知到一股莫名地目光投來。 定睛一看,竟是張宜秋,此時確實蒙上了一層薄紗,將英氣面容遮擋。 只是看向魏雄奇的眸中,顯然帶著埋怨與錯愕。 “好了,回去了。” 虞真招呼幾人承載紙鶴,待一切無誤,隨之揚長而去。 “師兄,可是遇事遇難了?” 魏雄奇敏銳覺察出虞真的情緒不對。 “皆沒有,今日全是好事。” 虞真搖頭回應,今日諸般事宜確實都對見素觀有利。 “師兄,我回去一定要學會你那招砸臉秘技!” 韓余纏著魏雄奇絮絮叨叨不斷。 “我爹說打臉不好,尤其是女生,要禮貌。” 林皓揉了揉腦袋。 兩人這一路皆在爭執此事。 孩童仍不識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