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今天是個陰天。 該出發了。 前往被污染的舊工業區。 今天的晨霧比以往濃郁。 白霧只在校園等幾個地方才有，一出大學，霧氣就開始轉為灰色，靠近工業區，更是變為黑色。 這還算好啦，頂多就是彌漫到上午十點而已。 而舊工業區這邊，要到中午時才會散去晨霧。 色彩還是類似五彩斑斕的黑，十分奇怪，里面還帶著各種味道，像陳年煤煙味，還有其他更多奇奇怪怪的味道，讓人聞了感覺鼻子要出問題的玩意。 艾恩的身體在微微搖晃。 四周光線昏暗，氣味古怪。 但這不是什么破開五彩斑斕的黑帶來的情況。 事實上，他正坐在一輛蒸汽車的里面。 同行的毫無疑問，有凱這個領地少爺。 他的聲音悶悶，從隔壁座位傳來。 “艾恩，我覺得，這太夸張了吧？” 聞言，艾恩挪眼瞥看過去，看到一個重甲罐頭人。 不對，是重裝騎士。 針對于舊工業區的空氣污染，還在盔甲下穿了一整套的橡膠衣與隔濾面罩，主打的就是一個全副武裝。 艾恩再看了看自己，基本一樣的配置，只是相對顯得苗條。 【家好甲，這是盧森克子爵家里最好的鎧甲，古典源質之力工藝，歷時數百年不變質，仍然值得信賴】 他對此很疑惑。 “哪里夸張了，這不是正常配置嗎？萬一真遇到兇手呢？” “呃，不，我不是在說這個，而是…” 凱欲言又止，看向車里四周。 只見一條條魁梧壯漢正排排坐著，充滿雄性荷爾蒙，是車里空氣污染的源頭。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腰間掛著左輪、警棍、手銬…是的，艾恩報警了。 開玩笑，他可是個文明人，怎么可能只靠自己冒險？那樣多危險啊！ 對此，凱感覺哪里很不對勁。 就算是有什么情況，難道不應該雇傭獵魔人嗎？ 雖然那樣很貴…好吧，有這條理由就足夠了。 “兩位少爺請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警隊的隊長此刻發話了。 他噴著粗氣，眼中滿是精光，其他警員也是如此。 無他。 我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舊工業區分所，堪稱首都圈警隊系統里讓人最不想待的分所，日常負責的事情是別讓閑雜人等跑進怪鳥拉屎的污染區，也就是污染區看大門的。 眼下的情況已然有變，他們所有精銳全部出擊，把吃飯家伙全都帶上，甚至還掏出這輛鐵皮裝甲車。 就只是為了讓自己表現好點，能夠脫離之前蹲在角落里，被遺忘般直到退休的生活。 這種一眼望到盡頭的生活，他們是一天都不想過了，真的！ 面對這幫目光炯炯的家伙，凱頭盔下的表情很難評，很想問艾恩是怎么忽悠他們的，他真不一定能收尾啊！ 其實根本不需要忽悠，艾恩把事稍一說，他們立刻踴躍參加。 就是不干警員了，去給子爵老爺家看門，也好過守著這既危險、環境還惡劣、而且沒有升遷挪地機會的破地方！ 剎！ 中午到點，霧氣開始散去，車輛也跟著停下來。 本來會有點顛的，還好車上壓重的物體較多。 車后門一打開，氣味更奇怪的空氣撲面而來。 警員們看起來已經習慣這邊的空氣，沒有防護也沒有防護用具，總之就是直接下車，還打算搭把手，幫兩位少爺下車。 少爺千金之軀，穿嚴實點很對！ 面對他們的殷勤熱切，凱很不習慣，回頭一看，艾恩早就跑下去了。 先下車的他，正站在看起來傻大粗的蒸汽動力車邊上，看向這片已經屬于盧森克子爵的廣袤領地。 五百公頃！ 那位諾蘭公爵好不容易能甩掉這塊爛地，所以全給了盧森克家。 沿著不遠處的密西河一路向西，整體顯得偏狹長，占據重要的運河港口，接壤大略湖，其中有著搬不走的萊斯鋼鐵廠、港口碼頭、煤礦大倉等等大建筑。 要不是因為污染等原因，這些可全都是價值不知多少的重資產，現在全都被諾蘭公打包送給了盧森克家。 他們一眼看去，第一眼就是門面萊斯鋼鐵廠。 廠門緊鎖，圍墻高聳。 各種鋼鐵結構銹跡斑斑，像是血痂，不時簌簌灑落，仿佛一個死在這里多年的巨人。 高聳的幾百米大煙囪經得住時間的考驗，依舊矗立在那里，在煙霧開始散去卻不可能散盡的陰霾天氣，如同支撐起沉重天空的漆黑支柱。 因為那陰霾感覺在詭異流動，恍惚中給人一種這鋼鐵廠還活著，煙囪還在持續排煙的錯覺。 艾恩瞇了瞇眼，眼軸自主調節，看向遠處觀察各種細節。 “門鎖是新的。” “嗯？” 真躲在這邊啊！？ 剛下車的凱一愣，下意識這么想。 因為舊工業區這邊的污染比他想的嚴重多了，他不由自主地認為不會有人窩在這里，那得是多大的毅力與勇氣？ 賺到的錢夠本嗎？ 有這種吃苦耐勞的精神，不如正常地吃苦耐勞。 艾恩不想吐槽領主家的傻大兒。 他只關心盯上他的匪徒今天能不能毀尸滅跡。 目光挪開，繼續偵查。 還好，凱的本事是達標的。 “有危險，好像是埋伏？” 重裝騎士發現了危險的氣息，掏出自己的大盾與大錘，看起來能輕易撞開那扇年久失修的鋼鐵廠大門。 艾恩微微點頭，將凱護在身前。 伴隨著他全身心地投入，世界在他的感知里是從未有過的清晰，萬物的行動在放緩，一切運動與活動的軌跡，如一道道弦弧的軌跡，隱隱地被勾勒出來。 只要是活著的，必然會有活動！ 片刻后。 “看樣子匪徒應該只有一個人，不過他是一個養殖戶，跟我還是個同行呢，果然同行是冤家啊！” “哦？” “廠門后躲著一條狗，河里藏著仨兩棲動物，我們左后側是兩大貓，最后，還有只正在走地道的蜘蛛。” “…種類還挺多。” 凱驚疑不定地看著艾恩，沒想到他變得這么厲害，最近果然是開始力爭上游了啊，這讓大少爺的開拓野心再度死灰復燃。 砰砰！ 用著大錘砸盾牌，凱就想直接沖上去，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上次的嚙齒鼩鼱只是意外，這次他必要讓人看到他的實力。 然后， “開槍！開槍！” 砰砰砰——！ 一陣槍聲過后，大貓跟兩棲動物死了。 “…啊？” 廠門后的大狗一躍而出，噢，那是多么猙獰可怕的狗啊，漆黑的皮毛仿佛石油般粘稠，像是流動物一樣。 面對它兇惡的沖來，速度飛快，勁頭很猛，凱精神重振。 砰砰砰——！ 凌空跳起的大狗在奇怪的噗嗤聲里，突發急性銅中毒。 “…” 凱沉默地回頭看向警長，只看到他露出很靦腆的一笑。 “少爺，平常我們閑著沒事做，練過。” 面對這種情況，面對他們上進的熾烈目光，他能說什么？ 不要緊，還有只挖地道的蜘蛛！ 凱勉強繃住，安慰自己，然后聽到啵的一聲，頓時心頭咯噔，回頭一看，就看到艾恩隔空張開手似的，而那只本來要來咬他們腳底板的不太一樣蝕毒狼蛛，已經如提線木偶般被控制住。 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凱舉起錘子，四顧之下心茫然。 我那死灰復燃的開拓野心啊，你們知道嗎？這種不能讓我努力一下的生活，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啊！ “凱，時代變了，不要總想著舞刀弄劍的，來，收起錘盾，拿上這個，接下來你將是聯邦第一投彈兵！” 艾恩一邊控制著沒有共視視覺的畸變狼蛛原路潛伏回去，一邊轉過身，從車里拉出來一大箱寶貝。 巡警們從危險品保管倉庫里拉出來的東西，達納炸藥！ 守著舊工業區，在倉庫里有這種東西很正常吧！ 凱見狀立刻收起他的落后錘盾，換上新時代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