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個…” 難得的,女仆小姐有點窘迫。 現在這種情況擺明了,是想讓她唱一段! 把籠子挪挪,修飾調整光線,讓她唱詩。 問題是。 女仆小姐抬起纖指,輕輕撓了撓臉頰,這是她平常不會做的舉動,證明她此刻的忐忑。 “我,我唱的,不是很好。” “不可能,絲律的聲線這么好,不可能唱得不好!” “…五音不全。” 女仆小姐的耳朵尖微發紅,但還是說出自己的弱點。 艾恩眨了眨眼睛。 他露出遺憾目光。 遺憾于沒能聽到她的唱詩,但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只能花錢,去找個正教修女或者別的什么來唱詩。 或者說,他自己去學。 畢竟不是誰都像女仆小姐這樣,對養鼠場沒有絲毫介意,而且正好懂,而且信得過,而且… “好啦,不要用那種目光看我,我,我試試吧!” “不,這…” “得加錢!” “…好吧,我正愁沒地方給你加錢,那就10金,每月薪水提到10金!” 看起來女仆小姐對這個數目存有異議。 是對怎么就成為駐唱這點不滿,還是對加得太多這點有異議? 這時艾恩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搶在她面前道:“其實呢,我這邊要是身上有太多錢可不算好,學校后勤部主任會犯嘀咕的,所以現在打算找個人幫我存著。” “你應該去找小姐才對。” “不不不,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不想帶上金錢的味道!” 一說到這方面的事情,艾恩就跟個天真的小孩一樣,盲目地追求愛情的純度,不想被現實因素污染。 “所以說,誰都知道追求一位大小姐很費錢,各種開銷啊,各種打點啦,特別是你這位宅邸女仆長、貼身女仆身上,可不是需要經常給小費?你看看,這多合適,沒有人會懷疑,就是絲律的名聲可能會有點影響,嗯,那我再…” “不用再補什么名譽損失補貼,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受雇傭女仆,不在意這個。”絲律這次及時打斷了他,顯得無所謂地說:“只要你不怕我卷錢跑路,那么我沒意見。” “怎么會呢?” “那可不一定,我在別館的薪水是18金一個月,現在這樣加起來的話,是28金一個月,換言之,其實還是挺容易的,對吧。” 艾恩的表情一僵。 那個該死的老頭居然壓薪這么狠? 這樣一來,只從現實的角度看,別館女仆的工作就無法成為制約她跑路的因素了。 “算了,你要是跑那就跑吧,反正那只是我截流實驗經費的一部分,大不了我再拿一部分自己用啰。” 學校的錢,花起來就是闊綽! “那我可不能太早跑了。” 女仆小姐似乎甜甜地笑了笑,可能是他的錯覺吧。 艾恩沒有多想。 “那我們就開始吧。” “嗯。” 迅速地挪籠子,清掃地面,挑選墻縫,打開天窗… 果然是會緊張的吧。 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專業很冷靜的女仆小姐,為了避免自己的丟臉情節傳揚出去,還把門關上。 在鼠籠如長排椅圍繞簇擁里,從小房間那看來的視線,在這逼仄有序的室內,尤其讓人有反應。 那是種被偷窺的感覺。 雖然艾恩的目光充滿學術探究的冷靜,但那應該屬于種反過來的例子。 頂上投光,光中的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握著雙手在胸口,作祈禱狀,深呼吸幾次,這才開口。 “哦,哦!哦~” 清脆高音一起步,莊嚴的氛圍彌漫,鼠群紛紛靜下。 女仆小姐瞥了一眼那個觀察孔,對上疑惑的目光。 不是唱得很好嗎? 他如在這么說,可能是因為他就一窮學生養鼠工,音樂修養處在地下室,所以再怎么樣都是好聽。 總之,女仆小姐穩下心來。 雖然沒有伴奏,只是清唱。 “求造源主神圣降臨~” 空靈的腔調從喉嗓吐露而出。 “眷顧你的信眾之心~” 應著垂落的光而感染眾生靈。 “愿你所創生的眾靈~” 潔白的鼠爬到光里眺望空中。 “充滿天降圣恩甘霖~” 眼球的虹膜閃過交織的軌跡。 信眾,頌唱,光輝的圣堂…艾恩不由微微瞪大眼睛,黑色的眼被潔白的光填充,仿佛這里不是充滿臟污的老鼠窩,而是遙遠宏大的古老神殿。 在光之中有眩暈。 如在陽光下灑水。 純潔的少女含著慈母般的笑,正對著人,抬起的雙手捧著甘霖,灑在那人身上。 嘩! 一種通體的清涼感覺,如大夏天在泳池邊被潑了水,艾恩陡然清醒。 【源質浪花,連結的眾心激蕩源質的大海,使其揚起浪花,泛動漣漪】 【浪花澆灌注入,源質蓄積開始深化,亦即行動加速,從表淺層到較淺層,正式推開王國物質的大門】 原來平常不需要食物提供材料,是因為不自覺富集匯聚水滴嗎?然后上壓力,就是加大抽吸力,不,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滲透壓變化這樣的生物性。 滲透壓高的一側吸水,植物的吸水原理也是這個,沒有看到什么端倪,所以是從腳下涌現吸收? 不管踩在哪里,都是表層的世界,都能接觸到物質,無論泥土還是空氣,而源質從物質深處上涌… 核動力牛馬的核動力,大概率是破案了! 艾恩眨了眨眼睛,覺得渾身既涼又癢,但克制著沒有去揉,忍不住搖頭。 “果然是不怎么樣對吧。” 絲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知不覺她已經跑進來。 大抵是被偷窺不好意思。 “不,不如說太好了才對。” 艾恩開口,十分欣喜感慨:“這就是所謂的神跡嗎?真棒!我是說真的很棒!” 渾身的涼意已經開始消退,他再去看這個世界,仿佛一切不同了,能夠看到或者說感覺到種種隱隱的細微軌跡,那是萬物行動的軌跡,那是真理留下的細微步印。 如推開門庭,在暗夜的王國中行走,星星點點的光照亮前方,指示出隱隱約約的道路。 直觀的話。 能看到面前的少女明顯松了一口氣,看起來安心了。 她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但眉眼卻透露出這種感覺。 目光閃動的灰色眼睛,其實應該是銀灰色的吧,或許是剛剛施行神跡帶來的點綴,總之沒看到更顯歡快漂亮的銀色。 細小俏皮的微表情。 若搭配她宏觀上的清冷感,真是別有一番青春潔麗的滋味。 艾恩有些奇怪搖動,下意識走出小房間,來到鼠場里。 一只只老鼠正在安睡,整體透露出一種悠然寧靜放松的韻味,短時間醒不來,怎么推都醒不來。 【安靜的鼠,嬰兒般的睡眠】 唯一沒睡的是那珀眼種,它猶如黑夜里護佑羔羊的圣者一般,那雙琥珀眼仿佛能看到神圣的軌跡,無形中帶動整體的一致走向。 領銜的個體,這應該也是必要的一環。 【珀眼種艾孫鼠,受漣漪刺激中,覺醒期加速覺醒,源質開始蓄積】 源質蓄積嗎? 看來這領銜個體,需要能追尋軌跡,并納入源質的恩賜? 所以只要再疊加場地以及鼠群,就鎖定捕獲源質水滴。 圣堂、信眾、牧首。 三種要素組合在一起,能夠初步展現出特殊。 圣堂、信眾、牧首、頌歌,以及,暗中的對象。 五種要素組合在一起,能夠激發出源質浪花。 只有浪花夠大,落下后才有顯露表層的漣漪。 老鼠們看起來皮毛更加油光水亮,回頭看向女仆小姐,她的臉蛋也帶上一抹粉嫩的健康色。 少女的肌膚本就白皙紅潤,此刻發著光似的。 如此看來,那雙變得明顯、如沉淀的光般的銀灰色眼睛,是再一次受到滋潤后的結果啰? 艾恩眨了眨眼睛,讓思緒轉回正軌。 這個是真不錯啊,能不能用在安那邊,治好她呢? 雖然心情激動欣喜,但他還是不得不理智搖頭。 因為病因不明,隨便搞,說不定只會起到反效果。 那么,換一個思路。 生物治理…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可我也還沒到那盡頭啊,難道又少走了幾十年彎路?” 艾恩忍不住吐槽。 面對輕微歪了歪腦袋的女仆小姐,他解釋道:“我剛剛是想著,舊工業區那邊好像能用這種…” “請恕我拒絕!” 不等艾恩說完,她立刻嚴詞拒絕。 “不要這么說嘛,絲律你的歌實在是太好聽啦!” “恭維吹捧我是沒用的!” “真的,真的,難道真的不行嗎?” “不行!” 沒得商量的女仆小姐甚至轉身就走,打算今天翹個班。 捕捉到她的耳朵尖尖正發紅,艾恩的挽留步伐停下來。 “所以,該怎么在沒有絲律小姐的情況下改良…” 呆在原地尋思,艾恩的目光,最終投向艾孫鼠。 這老鼠的腦子要是繼續聰明下去,能不能學會唱頌詩? 至于它本來的位置,它將要出生的鼠崽子們可以替代。 質量不行就上數量! 如同神子只有一名,但是使徒卻有十二名。 “嗯,這么一來,就只差去實地考察,把新的老鼠場,或者說,將污染區的奇形怪狀變異生物聚集起來?” 這把啊,要是能把它們治好,簡直是無本萬利的大買賣。 聯邦首都圈最大的野生動物散養區,有的是勃勃生機! “找絲律小姐參謀建設…還是算了吧,自己摸索吧,實話說,這神學神跡背后的原理,真是讓我在意!” 艾恩迅速規劃好路線。 周末去實地考察一下! 與此同時。 邊上爬滿常青藤的路上。 絲律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 “只是小姐的命令罷了…會不會提示過頭了?” 小小抽了抽鼻子,漂亮的銀灰色眼睛眨了一下。 應該無所謂吧,她想。 她步伐輕盈地離開了。 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走了,就像沒有人注意到她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