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館二樓，用餐間。 長邊可以坐得下三個人的寬長桌擺在正中間，有點發黃但很干凈的桌布平整鋪好，中間的銀燭臺只是個裝飾，光源是兩側墻上取代本該有的畫像的新式碳絲燈。 此時此刻，那口燉牛腩的大鍋毫無疑問是主角。 另外的配角有玉米面包、烤白面包、蔬菜與純肉腸的冷切盤，以及一大罐粘稠透明的玉米糖漿。 在女仆小姐盛上給侍奉者的那一份離開后，戰斗立刻就打響了。 貴族禮儀本來就不存在。 最后的矜持體面也因為女性的離開而拋在腦后。 風卷殘云！ 吃吃吃！ 桌面上的各種食物，很快就消失在兩個男人的口中。 這不奇怪，一旦跨入超凡的領域，率先變化的大概就是消化系統，所以很多稀里糊涂沒規劃的人，都會因為胃口無法滿足而走上犯罪之路。 不過，艾恩現在純粹是想彌補過往的缺失，以及女仆小姐的手藝可比他好多了，真是美味又美味，極致的味蕾享受。 換言之，不同于凱這種普世式超凡者，他其實并不需要從進食里來攝入營養，用以維持提升的基礎代謝與身體強化。 圣牛馬之力可不是吹出來的，越給身體上壓力，他的身體反而強大得越快越好！ 基于這種情況，艾恩沒有去碰玉米糖漿，那玩意齁甜齁甜，還黏嗓子，感覺一口下去，嘴巴喉嚨都枯萎了，所有水分都被扯出來。 凱不這樣。 “噸噸噸！” 一把抓住那罐糖漿，他直接表演一個一口悶，途中還不斷向艾恩挑動眉頭，一副你也配跟我搶的表情。 已經吃到最后的艾恩，慢條斯理起來，沒有搭理這家伙。 不過隨即，他又有些好奇。 “凱，你什么時候打算服用第二種魔藥？” 會這么說的原因，是凱的食量明顯下降，以前總是吹噓晚餐得用三大罐玉米糖漿收尾，現在居然一罐就飽了，顯而易見已經進入成長滯緩期。 雖然盧森克家只有兩代，但好歹是貴族了，不可能跟那幫窮困冒險者、獵魔人一樣，逮到種魔藥就吃進肚子，而是有規劃、有脈絡，甚至于開始成譜系。 不過關于譜系建構這方面，具體怎么搭配建構才能算完美或近完美，至今還是學界爭論探討的領域。 “應該快了吧，反正聽父親安排。” 放下糖漿罐，抹了抹嘴巴，凱開始自我吹噓：“我感覺我現在完全可以匹敵城里那些職業的獵魔人，要不是那嚙齒鼩鼱實在會躲，老早被我一拳擂死了。” 職業獵魔人啊。 見習，新手，職業…這么看也是處于第三階段，跟那只嚙齒鼩鼱算半斤八兩，哪怕實際上不能這么算。 艾恩沒有打擊凱的自信，只是默默地衡量自己的情況。 見習，也就是純粹跟練，是被動式。 他這個階段應該已經過去。 換言之，就是已經切入主動式，能入職事務所俱樂部之類，開始單獨接雜碎委托，但尚且需要觀察考核的新人級別。 勉強算是踏入超凡者的行當門檻吧。 吃下盤子里最后一塊肥美牛腩，艾恩只覺得這一餐圓滿了。 “絲律的手藝真好啊！” 他忍不住再度感慨。 “嗯嗯，嗯？” 凱連連點頭，突然眉頭一皺，抬頭看來：“那是誰？” “嗯？” 艾恩愣住了，還好腦子活：“你連女仆小姐叫什么姓什么都不知道？” “呃，她跟蘇珊是我父親雇傭的，唔！” “…凱啊，有些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貴族，看看那些老爺少爺們，對自家的小女仆哪個不是摸得門清，可你呢？” 艾恩如在看傻狍子一樣。 “我家就兩代，是這樣的！” 凱梗著脖子，說著傻狍子也是狍子之類的話，當即讓室內充滿快活的氣氛。 不過實際上嘛，可能是因為盧森克子爵以前都待在自己的開拓領，直到五年前才定居首都，現在時不時還得回領地，一年里有一半時間不在這邊。 所以，凱還沒得及被繁華污染，很快就栽在艾恩這邊。 咦？這樣說來的話，他妹妹似乎更早前就住在這邊？ 看起來果然是有什么貴族糾葛丑聞啊！ 艾恩搖了搖頭，不多想別人不想提及的家事。 這時凱也停下辯解，看著擦嘴漱口的艾恩，顯得有些不解一樣。 他的目光看向艾恩邊上，那里還有一份艾恩搶到的晚餐，這是打算連吃帶拿，拿回去當宵夜？ 有可能！ 一想到這小子蹭他吃蹭他喝… “絲律小姐，我給你留了一份。” “謝謝，艾恩先生。” 凱：“…” 是不是有種做人的差距油然而生？ 陷入沉思的凱僵硬不知所措。 已經拿到報酬的艾恩開始干活。 “走吧，咱們找個地方設下陷阱！” “…你最好不行。” “嗯？” 雖然凱一下變成憂郁青年，但不妨礙他們的腳步動作。 三樓！ 空曠的走廊一端，被選中為設下陷阱的地方。 艾恩在找合適器物的時候，在雜物間里看到一物。 【老騎士鎧甲，歷久彌新，十分堅硬，鑒定為好雜物】 就連他的挑剔眼睛都說十分堅硬，那么艾恩在問了一下后，立刻選擇穿上它。 凱看著他這樣子，遲疑猶豫，也選擇穿上一套騎士甲。 在這期間，艾恩已經利索地用紙皮做出一只假老鼠。 兩個走起路來甲胄摩擦作響的家伙，緊接著把一個大鐵箱子拉到那個合適地方，然后拉上窗簾，全館熄燈。 黑暗并不能阻礙超凡者，艾恩對著下風處裝成雕塑的凱比了個OK，接著將那試管瓶打開，塞進假老鼠的屁股里，再把它整只塞進那開了一面的大鐵箱子底，隨即也跑到下風口裝起騎士擺件。 別館靜靜悄悄，仿佛沒有生物存在。 空氣流淌中，那股信息素自上而下飄落，漆黑地穴里，一雙紅眼睜開，長滿須子的鼻子開始聳動。 異獸在自己的巢穴里開心地打了三個轉，然后離開最底層，沿著自己打出來的鼠道，利落來到地窖，沿著打開的門，空出的樓梯，一路來到三樓。 它來了！ 全神貫注的艾恩，立刻感知到空氣中的細微變化，那是一種很莫名卻又存在，仿佛出現什么擾動源引力源，讓密閉空間里的諸力發生流動運動上的變化。 他微微側頭，眼睛在有意識的掌控下，能如同調焦般選擇性增強遠視與近視能力。 不再只是被動式，而是開始主動化改進、改造自己的機能，這是他覺得自己已經度過“見習”期的理由。 所以他看到了，那只嚙齒鼩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