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整體整潔干凈的大學校園,一片黑蒙蒙搶先黑夜襲來。 遠處工廠區的一根根大煙囪,猶如新時代的巴別塔,持續不停吞噬進市民的血汗,晝夜不歇地吐出工業廢氣。 蒸汽機的鳴笛爭相呼叫,電火花的新光在昏暗里閃爍亮起,順著那逐漸密集明亮的軌跡,一路看向聯邦的上方,有禮炮絢麗,在標志性的巨大鐘塔旁邊,剛剛豎立起的巨大女神像投下慈憫的目光。 歡迎來到新狄斯城,歡迎來到鐘塔聯邦! 艾恩默默收回目光。 “說吧,最近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這事吧,說起來也是挺難搞的。” 凱雙手一比劃,開始給自己找補。 看到這家伙會瞎扯一陣,艾恩將目光放在經過的街道。 校門口外轉個彎,就是阿勒大道,這里塞滿各種餐館。 糖漿、牛奶與咖啡的氣味撲面而來,烤牛肉烤羊肉的滋啦聲也格外惹人,饑腸轆轆的大學生們組團穿梭其中,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時髦體面的教授。 眼看艾恩這家伙的魂已經被美食俘獲,凱微微瞪大他那碧綠的眼睛,終于開始說起正題部分。 “簡單地說,是發生在我妹妹附近的事情。” “哦?” 艾恩眨了眨漆黑的眼睛,與襲來的夜色水乳交融。 他是知道的,凱有個妹妹,叫做安·盧森克,不過跟老子爵備受矚目的長子不同,次女首先是個私生女,母親的情況則屬于不可對外人說的家族丑聞。 至于老子爵明明只是個開拓貴族一代,哪來的什么家族這的那的,這只能說,難說。 然后,這位安小姐目前不居住在城里的子爵宅邸,而是在外邊另買的一處小別館住。 艾恩也只是知道到這里,所以他等著凱的下文。 “就是大概在兩個月前的時候,她住的地方冒出頭異獸,也不算危險吧?白天不會活動,到晚上才跑出來擾人,有隱患,用盡驅趕方法都不起效。” 凱一開始還相當來勁,覺得區區一頭異獸如何如何,結果不管是熬夜蹲守,還是設置陷阱,或者是投毒放藥,什么招他都想過使過,可到現在也只知道,那玩意應該跟馬犬一樣大,整個應該是黑色。 然后就沒了。 艾恩聽罷,看著他的目光耐人尋味。 凱不禁老臉一紅,立刻梗著脖子說:“你別看我說得輕巧,大學四年來學到的各種生物知識我可是都用上了,你知道的,我的成績從大一開始就是及格打底…” “對對對。” 總體只能混個學分夠升學級、不需要重修補考的艾恩,用著平仄的口吻贊同。 凱的臉皮開始跳動,看起來要惱羞成怒一樣。 “我的意見是,去城里請個獵魔人!” 艾恩當即如此說,就差推一下不存在的眼鏡。 “不行,那些獵魔人個個都是大嘴巴,還喜歡各種瞎編,請他們的話,不知道最后會以什么樣的情況傳進我父親耳中,你知道的,我父親最看重什么家族名譽,扯淡的家族名譽,我家到我這才兩代!” “那就去找專業對口的超凡異情局,那邊的專員活好,就是有點貴。” “那樣更加不合適好嗎!連這點小事都要去找聯邦的干員,我父親知道后肯定會遷怒我妹妹的,因為我太沒用了,這樣又可能會影響到父親正在斟酌不定的事…實話說,我都覺得這事是不是他專門設下來考驗我。” 那老子爵聽起來真是個活脫脫的舊時代人物,總之就是,凱不能讓妹妹在家里的處境更糟糕,以及還有其他顧慮,所以才需要獨自解決這次異獸事件。 “我懂了,那就先去看看吧,說不定我打工養老鼠的經驗能派上用場呢?” “別說,那玩意我看著跟你那珀眼種還挺像的。” “那叫艾孫鼠。” 他們這么對話,由凱付錢,上了一輛街頭馬車。 穿過阿勒大道之后,就是普通市區,蒸汽車輛與馬車互相擦身而過,鳴笛聲與馬糞臭雙管齊下,一起攻擊耳朵與鼻子。 艾恩還看到疑似搭載內燃機的鐵皮盒子路過,感慨這個時代變化真快。 大概過了小半個小時,先是各種嘈雜聲音變淡,然后馬蹄聲停了下來。 馬車來到樺葉路,這里相對干凈,街道看起來更寬敞,行人穿著體面,兩排樺樹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品種,長得筆挺昂揚。 看起來是個中產市民居住的地方,不過也對,就算再怎么嫌棄私生的次女,也不可能丟了盧森克家族的臉面名譽,所以最基本的生活條件還是要有的。 兩人下了馬車,一路來到樺葉路的盡頭。 一棟三層樓高的小別館矗立在這里,看起來已經有年頭了,從前院的情況看平常勉強算是有收拾? “安她身體不好,平常只有一二個女仆打理這邊。” 凱簡單地說了句,拿出鑰匙打開最外邊的鐵門。 乍看下,還以為這里是什么監獄看守所。 聽到生銹的鐵門發出聲響,別館的前門在他們來到門前時打開。 漆黑從里面流淌而出,看起來比起外邊的夜還黑。 “實在抱歉,一樓的電路被咬斷了。” 伴著聲音,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是一名女仆。 她有著漆黑的長發,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面孔美麗,看起來才十七歲左右的樣子,服裝是黑底白圍的長袖女仆裙,動作上規矩嚴謹,面對他人總隔著一層客套的距離。 看到她,艾恩不禁微愣。 就像是在一群白種人里突然看到個黃種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雖然實際上,她只是標致漂亮的類東方面孔,如同取其精華的混血兒,眼睛還是少見的灰色。 沒等艾恩說什么,別館深處忽然傳出一陣細碎的異樣聲音。 凱立刻眼睛一瞪:“可惡的畜生,今天居然這么早就鬧騰,還咬斷了電線,我不久前剛找人鋪的啊!” 女仆很適時地讓開路,沒有一點點意外,凱風風火火沖進去。 艾恩沒有跟著他跑進去,那樣能逮住那滑頭的異獸才是怪事。 “我可以請問一下情況嗎?” 他向女仆小姐打聽起情況。 站到一側的女仆小姐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看起來面無表情,目光清冷,實話說很不像一般式仆人,說不定是因為這樣,雇價很低,于是才被老子爵雇來照顧自己不喜的次女。 她看他的時間應該是三秒,這才點頭。 總覺得是把他跟凱劃上等號了? 艾恩詢問起那異獸的過往活動。 “兩個月一周三天前,第一次發現它的蹤跡,當時廚房的土豆消失了八顆,本來以為是老鼠偷的。” 女仆小姐清雅的聲音吐露,用詞頗講究,看起來受過完整教育? “驅鼠一周,沒有作用,于是告知過來探望小姐的少爺,少爺買來最新的驅鼠藥,這次有點效果。” “哦?具體什么效果?” “它打噴嚏了。” 那真的很有效果。 “確認到是異獸后,少爺開始積極參與進驅逐抓捕,兩個月來,總共丟失土豆八百磅,胡蘿卜三百磅,洋蔥三百個…哦,還有十大罐玉米糖漿。” 凱,你是想撐死它嗎? 正想著,在應該是地下室或地窖的位置,有一陣哐當響聲,繼而是那同學懊惱聲音隱隱傳來。 不奇怪,又被跑了。 這是在做飯后消食運動? “基本上就是這些了,希望能夠幫到客人的忙。” 話是這么說,但總覺得女仆小姐根本不信任這兩個男性,因為她轉身就摸出一根搟面杖,一副自食其力防衛異獸的樣子。 無聲的蔑視更扎心。 【結實搟面杖,碎顱好幫手】 鑒識的信息很搶眼。 這位女仆是專業的! 看著她背后白色的巨大蝴蝶結消失在黑暗中,應該是去小姐房間附近守著吧,停在原地的艾恩摸了摸下巴。 “素食,好塊莖,好碳水,夜行性,喜歡在地下室活動,應該不喜水,喜靜,這幾日活動開始提前…” 艾恩歸納著各種基本情況,沒有去地下室那邊,而是跟著燉煮的牛腩味道,來到一樓的廚房里。 別館里現在沒其他人,因為異獸搗亂,連油燈都沒來得及點亮,只能摸黑前進。 還好,他專門練過感知力,方法就是利用晚上的養鼠場,把門窗一關,里面一片黑漆漆,既給感知力狠狠上強度,還能省下一筆晚上點燈的錢。 所以現在就算一片漆黑,四周空間也在他眼里清清楚楚,不至于被絆倒,坐實兩大廢材的名頭。 來到廚房后,艾恩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燉煮中的牛腩。 那口爐子上的鍋,至少能夠放下二十磅,顯然是考慮到大胃袋凱會過來,所以才專門燉上的。 【胡蘿卜、土豆、洋蔥、干凈的牛腩等,在巧手下烹飪中的美味食物】 動力撓的一下就上來了! 艾恩立刻精神抖擻。 雖然那個干凈的牛腩難免讓人想到美味的牛排,一個是干凈又美味,一個是只有美味,滿滿的全是聯邦特色。 他沒多想,蹲在廚房的角落,很快找到那個怎么堵都堵不掉的窟窿,探手一通摸找下,找到一根異獸脫落毛發。 “無毒害,無過度源質顯性表達…” 因為手沒有麻或痛,恢復力感受不到一點壓力。 【鑒定為嚙齒鼩鼱的腋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