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所有的課結束。 今天又一次沒能掙扎成功的凱，賭氣似的離開了。 “這家伙怎么回事？” 艾恩知道經過三年的打磨，凱其實早就死心，所以說，這種行為只證明他另有他事，而且應該挺發愁的。 不過應該還不急，都沒跟他訴苦求幫，所以暫時先不用管。 艾恩繼續自己的日常流程。 先回到養鼠場房，放下包，換衣服，拉起堆滿空桶的老推車，去到大學食堂的外邊墻角，廚房的偏門之外。 裝濕垃圾。 這里是濕垃圾飼料的重要來源，理所當然得艾恩過來弄。 一只只外邊滲滿黑漆漆油脂的大桶，被一大群蒼蠅圍繞，不用打開蓋子就已經知道里面何等倒人胃口。 艾恩將之打開來。 一條條蛆當即使勁揚起腦袋，嗷嗷等待新的廚余垃圾降臨。 “唔…” 這時候可不能倒吸一口冷氣，艾恩的臉色看起來有點鐵青。 因為這并不是正常濕垃圾應該有的場面，只能推測是食堂廚房搞砸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堆積出這種蛆巢。 這就苦了艾恩，學校根本沒給什么養鼠經費，飼料都是這種廢物利用，全仗著白毛異鼠好活使勁壓縮成本。 所謂的異鼠，指的其實就是異獸、異生命，異于尋常之生命。 它們是從普通生命變化而來的，簡單地說，就是感染、浸染過某種源質之力。 其中又可以籠統分為兩大類。 一類是異獸生異獸，生來就是異獸，比如白毛異鼠，叫遺傳種。 另一類則是普通獸生異獸，或后天感染，中途變成的異獸，叫初代種或畸變種，前者具備可遺傳性，后者不具備可遺傳性，且往往性情兇殘，又被稱作魔獸。 人既然也是哺乳動物、是生命，自然也可以變成異人或魔人！ 當然，不管是新大陸還是舊大陸，不會輕易使用異人的稱呼，那多不好聽，什么超凡家系，什么獵魔人，反正只有人上人。 想要成為人上人，如何成為人上人，在這座聯邦大學里就有教，特別是生物系、自然科學系、源質神秘系等強相關的系。 不過嘛，這個時候就要來話雖如此了。 簡單地說，像白毛鼠那種東西，雖然也是異獸，但也就是好養活而已，其實根本就提供不了什么可讓人安全獲得源質之力的魔藥素材。 哪怕艾恩使勁回交雜交，把本來幾個譜系的廉鼠種繁育到現在，也已經走進死胡同，無法再從基因層面篩選，把它們曾經初代種時明顯表達的源質顯性給搞出來。 “反過來想，白花花的蛆蛋白質含量高，說不定能給疑似缺乏營養發育的雜優鼠們提供必須的營養？” 艾恩心里樂觀地想著，再看面前這桶白花花之物，還有那大群的綠頭蒼蠅，立刻就覺得格外順眼。 不過，今天的驚喜還不止這個。 艾恩逐一開桶篩選，免得被亂搞亂倒的家伙壞事。 白毛異鼠雖然吃濕垃圾也能活與長大，但也不至于葷素不忌，有些東西不小心吃了，該死還是死。 而且… “這桶也沒有啊。” 艾恩心里嘟噥著。 【鑒定為濕垃圾】 這邊有時候會拿異獸肉烹飪，他存著撿漏的想法。 不是所有異獸都能出魔藥素材，更何況烹飪前還會好好處理。 想要在這邊撿漏可謂天方夜譚，但其他方面撿漏就更困難了。 好比說生物系的解剖課。 正常時使用的白毛老鼠什么貨色他會不知道？真有那種寶貝鼠，早就被他偷偷截流…大伙都這么想，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不過，艾恩還是存著希望的。 聯邦，自由的聯邦！ 【鑒定為極品濕垃圾】 “…嗯？” 按照章程開桶查看的艾恩，都要把這桶倒進自己帶來的桶，突然渾身一停。 倒騰這些濕垃圾兩年了啊！ 自由的聯邦果然沒讓人失望啊！ 艾恩的心里頓時涌現一股自豪。 然后他故作無事發生，繼續倒。 傾倒的過程里，能從一堆廚余垃圾里看到個一閃而過的發光物，因為沒能聚焦成功，所以暫時沒鑒定出那極品之源。 不用想都知道，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情況。 問題來了，會不會其實以前有常規意義上的寶貝，但在他這雙挑剔的眼睛下，通通歸類為濕垃圾？ 有的朋友，有的！ 推著車回去的路上，艾恩差點忍不住哼出聲。 妥妥的踏實能干！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后勤部主任，不由連連點頭。 多好的一人才啊！ 咱聯邦就是缺你這種棒小伙！ 艾恩不在意。 他回到自己的養鼠場，把那桶白花花放在最外邊，保證能讓過來造訪的體面人打起退堂鼓。 再來是穿戴好手套，開始翻騰起極品濕垃圾。 很快，那個東西被他從一堆老菜幫子與土豆皮里掏出來。 那看起來是一小團白花花的生物軟組織，還在微微跳動，根本停不下來。 【源種好動豬的淋巴結，好動豬顧名思義，它很好動，不動的好動豬不是好好動豬】 源種是個什么種？ 艾恩遇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不過隨即就暫時不多想它。 二十年了啊！ 各種嘗試之下，終于讓他撿漏到眼睛認可的魔藥素材！ 必不可少的主要素材，蘊含豐富源質之力，能改變人生！ “果然，我這鑒識太挑剔了，性能太好有時也苦惱啊…” 艾恩小心翼翼地把這塊沾著各種臟污的淋巴結洗干凈，放到干凈的盤子里，盤算起該怎么利用好它。 既然是一早就奔著撿漏而去，還霸占著養鼠崗并樂在其中，那么他自然是早就有一套成熟的打法。 制成魔藥！ 內服獸用！ 雙管齊下！ 他其實并不展望成為獵魔人、冒險者、神秘探險家，或者源質獵人啥的。 雖然那些是市民平民躋身上流的最常渠道，在這依舊充滿神秘的廣袤新大陸，不時就有人靠著開拓功勞或實力成為新貴或議員。 但是人們往往只能看到光鮮亮麗的表面，卻忽略了那業內高得離譜的死亡率！ “讀大學，學知識，學會魔藥制作，養殖撿漏攢素材，把素材里的源質之力提煉轉化為人體可利用的模式，安全地獲得超凡力量，說不定還能提升基因壽命！” 艾恩不敢賭自己那一眼望到頭的基因，雖然關于這個壽命說其實還有不確定，畢竟超凡者往往非富即貴，要是發展成為家族或組織，生活醫療條件等等顯然十分優渥。 有幸存者偏差。 不過，總歸得試試嘛，畢竟這聯邦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艾恩可不想哪天路過看了一眼打架斗毆就被巡警抓了，更不想哪天被什么發瘋的獵魔人給當街日了。 “制作魔藥這事可不簡單，還好我這三年靠學來的專業知識，從各種地方淘到可用的邊邊角角…” 那些邊邊角角在鑒識里，基本上都是很簡單普通的貨色，有時還會有什么干癟的葉子、看著還行的蹄殼、能當臘肉的肉之類的微妙描述。 他再從自己床下拉出一套早準備好的工具，都是他省吃儉用，乃至抽出二老遺產里預備給五、六年級的學費，不惜成本買下的二手貨。 【洗得真干凈的老舊離心機，多重機械變速，多重回濾結構，往左狠狠搖，大力出奇跡！】 比如說這個入學沒多久就買下的離心機，能讓他這眼睛多用上一些詞，已經能證明它的含金量。 “提取源質之力，制取超凡魔藥，最簡單的操作是采取普適液基，僅突出主要材料，成品看運氣…關鍵是蒸餾法與離心法疊加的二分純化法。” 制備溶液，乳化相融，初步過濾，再蒸餾提純，然后離心提純，再復溶基液，然后蒸餾提純，再再重復，使勁狠狠提純… 提純，剝離塵世的雜質，凸顯源質的性質，這可謂最關鍵。 實際上，基本制備法很簡單，就算是剛學完那節課的人都能上手，但是成功率卻十分低，哪怕是專家教授，寧愿搞各種高大上的制備法，也不想在基礎上翻車。 因為正常的話，人無法直接觀測監測源質之力的變化，就算能夠設法獲得觀測魔眼，往往也只是能看到源質之力的變化。 但是艾恩不同！ 【路線正確，純度低了】 【路線沒歪，力氣不夠】 【路線很穩，再使點勁！】 艾恩苦練二十年的麒麟臂，把那二手的手搖式離心機，轉得把手都看不見影了。 視野中那團越發明亮，簡直像太陽一樣，卻不傷眼睛的光，讓他根本就停不下來。 終于， 【制備完成！】 狠狠大剎車急停的艾恩，感覺手都給整脫臼了，但根本顧不得什么痛，腎上腺素作用下的手直發抖，艱難打開看起來已報廢的老機器的流出口。 淺淺的，應該只有五毫升的透明液體，流到干凈的玻片容器里。 【源質·王國·行動之力：行動起來吧，運動起來吧，只有持續注入，熵增的命運才會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