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嘰! 喳喳喳! 清晨,喚醒艾恩的不是母親的溫聲,而是老鼠們嘈雜的聲響。 有點低血糖的他揉了揉漆黑的眼睛,懵懵抓了抓有點太長的黑色頭發,如一臺沒有上油的機器強行運轉。 那行尸走肉的緩慢動作,讓那群實驗用白毛鼠頓時更吵了。 艾恩沒搭理這幫饑餓的白毛老鼠,晃晃悠悠來到飼料桶前。 已經睜開的眼睛不自覺聚焦運作。 【飼料,分類濕垃圾】 一股確實很濕垃圾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今年二十歲的艾恩猛地一下就清醒重啟。 普通穿越者,出生地新大陸鐘塔聯邦,普通市民家庭,現身份是聯邦大學生物系的大四學生。 就在兩年前,他那勤勤懇懇的父母逝世。 不是什么操勞過度,也不是什么遇到意外,就是普普通通的四、五十歲年紀到了,然后正常去世。 在聯邦里,這稱得上平凡的幸福人生了吧,所以沒有必要去感傷。 就是如此基因強強組合,艾恩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進入倒計時。 所以,他自然是接著上學接著讀了。 冒險獵魔那是不可能冒險獵魔的,只有用讀書改變命運。 這放在這個世界里,可不是一句空話——富有奇幻色彩的源質生命科學,正處于蓬勃發展的黃金年代! 不過這年頭上大學可不是小事,特別是聯邦大學,每年的學費足足要五百聯邦金元,一個殷實勤勉的市民之家,一年賺到的錢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換言之,遺產不夠用! 為了不讓學費中斷,被大學一腳踢出去,艾恩只能選擇給學校打工。 內容是養殖實驗白毛鼠,一種個頭有普通貓那么大的白毛異鼠,就只關在普通的木籠子里,并且還需要駐場照料,讓人覺得哪天睡過頭就會被出籠老鼠給啃了。 再加上什么丟老鼠負全責之類的苛刻規定,沒有什么競爭者,當時也就是七八十個一起搶而已。 艾恩憑借提前琢磨了一年的出色養殖技術,再加上極致壓低的待遇要求,成功地擊敗所有對手。 ——每年減免學費三分之一,給學校養老鼠十年,后兩年若是給不上學費,他直接給學校免薪養老鼠二十年! 別人打工是來掙錢供學業,哪像他打工是在賣身給學校? 艾恩無所謂那些異樣目光。 到現在,他已經養了兩年老鼠,剛剛度過自己大學的三年。 “嘰嘰嘰!” 白毛老鼠們催促開飯的吵鬧聲讓人回過神來。 就算遠離濕垃圾飼料桶,這處養殖房間里依舊彌漫潮濕的空氣、屎尿的臭臊,清晨時的氣溫倒是不低,因為室內熱源多,搞得悶熱發酵加倍。 有點面癱,所以表情稀少的艾恩,先是把夜里鎖上的窗戶打開,用清新空氣沖洗掉這種悶臭。 如同按下一個開關,吵鬧的老鼠們立刻安靜。 因為養鼠場的王回過頭來,在掃視他的臣民。 看過一只只乖巧溫順的白毛老鼠,艾恩只要有意識聚焦,立刻能看到一些奇妙的鑒識信息。 【白毛鼠2103號,身體完整健康,體態瘦弱但有精神】 【白毛鼠2238號,身體殘缺虛弱,小頭發力過猛斷了】 【雜優白毛鼠365號,身體健碩健康,患有交配恐懼癥】 嗯?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年紀輕輕的,居然跟我一樣,不被小頭控制大頭? 養鼠老師傅艾恩立刻眉頭一皺,鼠群紛紛一驚。 他利落把那些淘汰鼠抓出來,裝進鐵籠子里,今天學校的實驗課上會用到,基本上就是觀察、試藥、解剖、賣肉等一條龍,可謂物盡其用,一只老鼠至少過十輪手,反正是不可能再回來這邊。 “不好好長肉,不好好交配,就沒有飯吃,就要提前上實驗臺…不過,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多了啊,回交雜交中壞簽搞出遺傳病來了?還是說飼料太糟糕所以讓雜優老鼠缺失必須的營養?” 艾恩說著白毛老鼠們聽不懂的話,開始喂那些濕垃圾發酵飼料。 剛剛才喂完,這養殖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邊打開。 是學校生物系生體實驗這塊的助理約翰,他的年紀比艾恩大上六歲,穿得很體面,最近緊跟潮流,蓄起了小胡子。 他是掐著點來的,因為知道來得早,里面指定臭氣熏天,所以等到這會通風差不多,老鼠們也不躁動了才來。 時間剛剛好,還能摸會魚,美美地享受一頓早餐。 雖然生活在臭氣熏天的地方,但饑腸轆轆的腸胃總能鞭笞嗅覺,艾恩敏銳聞到蛋撻與奶油的味道,立刻感覺肚子更加餓了。 他很平靜地拿出那個鐵籠子。 “今天課上的老鼠在這,總共十五只,簽單接收吧。” “嗯。這批的成色看著還行吧,艾恩你要知道,解剖課的斯諾教授之前總是嘀咕老鼠的品相問題。” “呵呵。” 整天只用濕垃圾喂老鼠,還想有什么多好的成色? 再說了,哥們是奔著打工二十年去的,學校舍得開掉我? 只要力爭下游,就拿他沒辦法! 約翰立刻就不說話了,騰換裝車,搞定交接流程就離開。 艾恩開始清理籠舍。 邊清理邊聽到外邊傳來的聲音,那是住在附近貧困生宿舍的學生們,雖然日子貧苦,但敢議聯邦事,嗓門大。 “議員與貴族街頭打架斗毆,結果路過看了一眼的市民被抓了…” “那條市民好肉巷經調查發現,使用未處理的異獸肉以次充好…” “冒險歸來的資深獵魔人突發癔癥,疑似本次開拓活動所致,竟在自由神像前裸身狂舞,并且糟蹋年邁流浪漢…” 一如既往呢,這個聯邦! 艾恩早就已經見怪不怪,畢竟在這新大陸聯邦上,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利索地清理完籠舍,重新關緊窗戶,然后他就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去上課。 聯邦大學是歷史悠久的大學,上接聯邦科學院,淵源能推展到舊大陸時代的王國紀元到帝國紀元,再到現在的新大陸開拓紀元,可以說是歷久彌堅。 莊嚴、肅穆、富有學術氣息,欣欣向榮,如同這個剛剛開始百多年的新紀元,盛世近在眼前,想到這里,就讓人忍不住挺起胸膛,為作為聯邦一員而自豪。 艾恩只覺得肚子更餓了。 他慢慢悠悠走向樹立著四座鐘塔,又叫做四塔白樓的教學樓。 路上的時候,目光四下巡視,很快就盯上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凱,早上好!” “啊,呃,艾、艾恩,早啊。” 聽到這聲從背后響起的招呼聲,金發高大硬朗的男學生、貴族子弟,名字是凱·盧森克的男生立刻僵硬回頭。 艾恩不語,只是盯著他的包。 凱繃緊表情,一時沒有動彈。 “啊,好餓,低血糖又犯了啊…” 艾恩開始棒讀,精準拿捏對方。 凱的嘴角明顯一抽,然后嘟噥什么,心疼地從包里拿出一塊包著的烤三明治。 白花花的好食物啊! 凱不禁回想起他們相識的那一天,那是三年前的開學日,打扮體面的艾恩雖然是普通市民出身,但面對大學里非富即貴的同齡人們卻不卑不亢。 作為開拓子爵家的長子,凱打小就有一顆闖蕩開拓的內心,所以他當時就一眼看出艾恩可作為小弟,于是屈節相交。 事實證明,他看走眼了! 艾恩這家伙第一學期剛過去一個月,就開始琢磨怎么養老鼠,等一年級過去,更是干脆力爭下游,墮落到如今的田地! 而他,一想到第一年時的各種投資,只覺埋沒成本不小,于是不舍得血本無歸,于是就成為現在這樣,艾恩使勁節儉,他使勁接濟,眼看埋沒成本持續攀高,無有上限。 造孽啊! 雖然心里被感染了一些奇怪話,咆哮連連,但他還是把手里的早餐主動遞上,一副眼不見為凈的模樣。 “謝啦。” 艾恩這時才接過,吃起自己的早餐。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在家里說一不二的老子爵,在得知兒子廝混墮落的情況后,意外的沒有阻止,甚至挺樂見其成? 難道是不怕二代吃喝嫖賭,就怕二代心有宏圖? 總之,這三年以來,凱早就被折騰得心灰意冷。 連一個小小的艾恩都支楞不起來人,反而被拿捏,他覺得吧,自己這輩子估計也就是個子爵的命了…不行,他得再掙扎下! “艾恩·瑪吉!你快別繼續搭錢折騰你那什么養老鼠了,哥可以給你走點關系,咱們換個正經事做!” “凱,你不懂,這叫少走幾十年彎路,將來等畢業了,站在外面給人一看,咱那也是大學的人,是教職員工,話一開口,一般人誰不得給我走個面…” 今日凱的掙扎,不過是老生重談,同學們見怪不怪,紛紛遠離這個力爭下游的養鼠臟工,并覺得凱這個子爵之子也多少有點毛病,竟還跟艾恩攪和在一起。 甚至因為艾恩長得其實挺好看,所以還有奇怪的傳言流行,只能說,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