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微蕩。 恍惚的一瞬,紀川眼前場景變換,魔神一擊在眼底消失,如時空輪轉,乾坤移影,先天世界去,自身依舊在水潭地底。 仿佛方才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境夢幻。 垂視己身,還是原來三寸大小。 但是,卻有磅礴浩然的力量,滾涌在身體里面,那是真龍本源,潛在血脈,造化著先天大生靈! 切實的力量告訴他不是假的。 “唉!” 如月璀璨的星辰,變得暗淡,盤在其上的真龍一縷殘念,如風中燭火,愈顯微弱,似乎隨時可能熄滅。 它凝視著小青龍,眼底流露出無限的遺憾: “到底只是一縷念頭,僅僅讓你生長到這般地步,距離我的期愿太遠太遠···” “好在造化出龍源,吾族傳承不滅,滌蕩去了你后天蕪穢,重返先天生靈。” 紀川眼中閃爍魔神一擊的殘留,切齒低語:“我看到···” “不要說出來。” 星月中的真龍打斷,天音凝重: “孩子,無論你看到什么,藏在心中最深處,永遠不要說出來,這是天道大忌。” 紀川緩緩頷首。 “我知道你的疑惑,我無法回答你什么···” 那真龍望向遠方,沉浮宇宙的圣眸,變得復雜,許久方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三寸小青龍身上,聲音泛出虛弱: “洪荒已經演變為后天世界,但是唯有成為先天生靈,才有那一份資格,能與那些遺種,斗上一斗。立于先天的那批圣靈,永遠是鴻蒙的主宰。后天,終究是落了下乘。若再過一劫,連后天造化也消失,鴻蒙再無翻身之機矣。你,已經遲了很多。” 它哀嘆,眼中透著不甘,卻無能為力。 “成為先天之靈···” 紀川沉默,這樣的話,青主也曾說過,乙木大道一大優勢,正是可讓后天生靈,摘取先天道果。 愈早愈好,愈遲愈蕪。 道不等人。 只是··· “大道為何棄我,天地為何離我?” 紀川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 如此強大的真龍一族,到底是怎么覆滅的,那無盡至高處,立于混沌中獨角魔神,到底是何來歷?是魔祖嗎? 他心中掠蕩著一抹執念,若大道在龍族,天地契合,真龍一族還會覆滅嗎? 星月中真龍殘念微微紊亂,勾起某種痛苦: “當年的事太復雜,握在手里的永恒并非是永恒,失去的未必不會回來。孩子,你記住,永遠不要傷害眾生,我鎮守此處,不過是償還先前所造的孽罷了。” 它愈發虛弱了,伸出一張龍爪。 是青色,鱗片古老。 輕輕的撫摸在小青龍腦袋上: “快快長大,存吾血脈。” “如果見到鳳族,告訴它們,莫要再斗了,我們都上當了,山海有大賊,山海有大賊啊···” 紀川想起來了。 是他! 青龍祖父! 那條老龍。 曾親眼目睹兒孫戰死。 這里的水池,并不是什么龍脈交匯而成,乃是當年那口化龍池的部分殘留。 滋養著老龍殘念,如今大多精華消失,水澤不再熠熠有彩。 老龍揮爪:“孩子,你該走了,接下來的路要你自己走。” 紀川看了一眼那株紅色神藥。 老龍微微一笑,“拿去吧,與了那巫家小女,且做是吾與的聘禮,時間、空間,足夠了。” 紀川雖是龍形,卻也心底一陣亂,匆匆抱起神藥。 龍池顛簸,水紋蕩漾,紀川被一股力量推著,飛了出去,在半空,他看到老龍變得淡薄,卻盡力昂起龍首,默默地、不舍地看著、看著···直到青龍完全消失。 “祖父!” 離開的剎那,最后之時,三寸青龍忽張口嘶鳴。 老龍笑了:“蒼天待吾不薄。” ···· 水潭彌漫淡淡霧靄。 風吹山林千葉婆娑。 一道人影,悄然落下,鬼鬼祟祟走到潭邊。 左右瞅看后,大手一劈,離火席卷,生生焚開一處虛空。 撲通兩聲。 掉下一人一鳥,還在打架,你掐脖子,他踹腳。 來人一見此景,勃然大怒,上去揪起,掄起大巴掌,一人一鳥,照臉連呼三下。 人和鳥都被打懵,怔怔看著來人:“是你!” “少廢話,趕緊融合!” 來人低喝一聲,口中念念有詞,兩掌各抵在人鳥頭頂。 異光頓起。 待光芒收斂,原地只剩下一人。 依舊著火紅長袍,而氣勢卻截然不同,環視睥睨,疏狂天下。 便在這時,一聲龍吟,一條青龍破水而出,于半空凝顯出紀川身姿。 “哈哈!” 涂九黎大笑一聲,手掌虛握,一桿大戟憑空出現在手中: “正待尋你,自己送上門了!” “嗯?” 紀川垂眸淡淡掃視一眼,把手一豎,掐指一算,洞悉了什么: “既是脫困,還不速去。” “走?” 涂九黎嗤笑,大戟一豎,直指紀川: “你怕是忘了,我的寶葫蘆,還在你手里。如今我三身合一,諸己回歸,這才是本座真正戰力!勸你識相一些,乖乖交出寶貝,否則本座大戟,定斬爾頭。” “是嗎?” 紀川面無表情: “涂九黎,龍鳳一族爭持太久,莫要斗了,你現在離去,我不做計較。” “紀川,你好大的口氣,吃吾一戟!” 涂九黎慍怒,橫空而躍,大戟一振,演化出一輪磨盤般的火日,巖漿滾涌,洶涌駭人,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紀川抬眸,寒冽迫人,不避不躲,反手一掌,輕輕一壓。 轟隆! 水潭之上,烏云蓋天。 乃一青龍巨爪,震碎火焰大日,一下子碾壓下去。 砰! 將涂九黎鎮壓。 “不是···” 十丈深坑,涂九黎不信邪跳出,迎接他的是青龍偉力所掀起的洪流,跳出來一次,鎮壓一次,次次碾入坑底,吃一嘴土。 涂九黎傻眼,都合體了,怎么敗的愈快了? “你···” 他開口,想問什么,突地渾身一顫,面容一陣黃白藍交替,變了什么,啼鳴一聲,高聲叫道: “主人,方才可不是我出手的。你別連我也鎮壓了···” “家門之恥,閉嘴!” 兩道不同聲音的怒喝,同時從一張嘴里喊出。 紀川搖搖頭,不予理會。 心神還沉浸在一絲莫名的哀痛中。 “真龍一族不該就此消失。” 他眼神忽一凜,做了某種決定,運轉至偉先天造化,凝出一口龍源,裹住那一點靈昧,不叫消散。 “他年我若得道,定會讓你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