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就戰，我巫族何曾怕過誰！” “妖族千萬億之多，我巫族人口不過其百分之一，卻依舊霸絕洪荒。靠的正是單戰無匹敵的戰力！” “先前這惡鳥在天上飛來飛去，奈何不了，如今劃定區域，限定空間，拿什么跟我巫族斗？” “貪婪讓妖族昏了頭。” 巫族眾子，摩拳擦掌，臉容之上，盡是興奮之色，不見一點畏懼。 而那邊一干黃金鳥，已經化人形，在聞聽到老祖賭斗話語后，個個眉頭擰成疙瘩。 顯然，他們對巫族單體戰力，深有感觸，忌憚不已，不明白為何老祖會立下這樣的賭約。 劃地為國，限定區域，豈不是在自廢所長？ 紀川定坐，慧光復照，忽想及什么，從座位站起，快步來到古真跟前，眼神示意。 古真即以神通傳音：“紀川，你可是有話說？” 紀川回音：“前輩，對方明知我方單戰無敵，還敢提出一對一的對賭，事有蹊蹺。若這黃金鳥一族全勝，占據芘芣山，以此族速度，飛臨大青山只在頃刻。進可侵襲我巢卵，退可據于寰山，立于不敗之地。” 頓了頓。 紀川傳音帶上一絲凝重： “尤其芘芣山不遠，便是撼岳魔猿一族的雷鳴山，一旦入主芘芣山，則會極大威脅撼岳魔猿的生存空間。長此以往，甚至有可能逼反魔猿，拉入他妖族陣營。失去撼岳一族的鎮守，我疆域西方門戶大開，妖族再無后顧之憂矣。攻防之勢轉換，或從天宮引入強援，或逐步蠶食，或戰或和，全在其一念間。望前輩深思。” 古真神情一震，深深看了眼紀川，一絲冷汗從額頭滲出，顧不得說什么，臉色匆匆，徑行到古玄跟前，俯身下去，將紀川之言，一字不改，密語傳告。 紀川看到這一幕，折回自己座位。 食巫族俸祿，受巫族庇護，他自是要盡一份力，不能眼睜睜看巫族落入妖族設的圈套。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古玄只是頷了頷首，便揮退古真，與金機子以大道盟誓，立下賭約。 見此，紀川收束心思，不再說什么。 兩族來到殿外，步入一座黑石砌建的廣場。 聞聽巫妖二族驕子欲戰，這等盛況，百年未有，驚動寰山族群，飛臨高山，盤在云層，遠遠觀望。 巫，妖。 掌天地法規者。 老一些的，自是有些內斂沉穩。 在年輕的一輩里，只有驕傲肆意，揮斥方遒，暢游洪荒大地的英雄氣。 賭斗定下，兩族青年，立地目綻熾熱戰意，沒有哪個是退縮的。 看到各自種族后輩的神態，無論是玉發古玄，還是莫測金機子，皆深感欣慰。 “古劫，打頭陣。” 古玄背負雙手在后，沉聲開口。 黃金鳥族一聽‘古劫’此名，面容一凜，趕忙打眼探去，要看看那位名聲傳到寰山的巫族驕子是何模樣。 “領玄祖之命！” 隨著一聲鏘然話落，便見從巫族眾子中，昂首闊步走出一位身量高偉的年輕人。 其眼神平靜，臉若刀削，一頭黑色長發倒披，垂至腳跟，只是尋常站立著，卻就給人一種山岳不可移的可怕感覺。 “其靜如山，其暴如火，其勢已成矣。” 兩個黃金鳥族老者，彼此對視一眼，說出一句連他們都深感駭然的評語。 環視諸子，亦有精心培養的驕子，可思來想去，即使喚出迎戰，也未必能百分百取勝。 “好個昂藏后生，巫族得鴻蒙厚愛，真是代代有英才。” 金機子不吝贊賞。 “不知汝族哪位迎戰？” 古玄唇角含笑。 身后巫眾，神情輕松，紛紛打笑起來。 無論從哪方面看，頭一戰，必贏。 黃金鳥族等著后遷萬里吧！ 金機子未看向妖族群子，而是伸出一根頎長手指，向天空一點：“他，來了。” 便在話語落下，寰宇倏然一震，云漢奪目，一道曠世道仙影，自九天星河破云而下，乍現眾人眼前。 “古之神圣，女化萬物者也。六媧神隕，有禮了。” 那仙影身披錦瀾彩衣，豎手在胸，微微欠身，輕開唇口。 人為男身，聲卻若女。 眼眸狹長，雖蘊星漢之燦，亦藏陰邪之性。 “是你！” 妖族群子驚呼出口。 “何人！” 巫族眾子滿眼是驚。 “你、你！” 獨紀川大失平素冷靜之風，眸子瞬間血紅，咬牙憤恨。 死死盯著那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巫族眾老注意到紀川異樣，一眼看出，非血海深仇，難有此等之恨貌。 “紀川，你認識此人？” 古真率先開口詢問。 “原來是紀川阿弟，見我為何不拜？” 六媧神隕微微一笑。 “你是何人，紀川見你為何要拜？” 古劫忍不住低喝一聲，眼前之人，衣袍華麗，膚白如女，有美麗之色，可不知為何竟讓他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我是何人，自有人告。紀川為何拜我···” 六媧神隕玉手愛撫己腹，眼神溫柔： “你等不知，紀川有三師，一名云濤。一名季子。一名畫闕。皆是有巢氏仙人，我剝其皮，熬其骨，煮其肉，享其血，盡納三仙精粹。三師入我腹，業已與我融為一體，拜我，即拜他師。” 溫柔的話，說出的詞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殺了紀川三位師傅！” 古劫神眸驟凜，聽得不明不白，但不妨礙殺機涌動： “你的身上，有人的味道，也有邪惡的氣息，這讓我很不喜歡。說出你的來歷，不是什么人都配與我交手。” 紀川闔住眼皮，只是一剎，再次睜開，波瀾平靜，道：“我來說吧。南荒有巢氏一位仙人，與巴山白蛇媾和，生有二子。這二子，因妖族血脈，化鱗生角，得一時神力，但漸失人性，以人為食，遭到部族驅趕。后我族遷徙，二子與巴山白蛇一路尾隨，直至大青山。我受青主庇護，方才消失，不期想竟投奔了寰山妖族。” “原來如此。” 巫族眾人恍悟。 巫，頂天立地之人。 人，小巫也。 萬族皆知，食人得靈，能增道行，早日化形。 看來，這六媧神隕定是知曉此秘，方大肆捕食人族。 “嗯，解釋得很好，再補充一句。”金機子呵呵笑道：“六媧神隕已拜寰王為師，受寰王三滴神血，體內流著我追星逐月鳥的血脈，自是有這份資格參與這場賭斗。古玄兄，你沒有異議吧？” “無。” 古玄吐字如金玉落地，鏘然有流響。 六媧神隕眸光湛湛：“紀川阿弟，短短二十年不見，沒想到你竟有些道行傍身。” 紀川淡漠的眼神中漸起灼火：“在這里看到你，真是令我感到意外，更令我至喜！你在這里，看來她亦在這里。我尋你們很久了。” “是嗎？”六媧神隕報以微笑：“說起來，我吃了你部族多少人？估計你已經忘了，不過沒關系，我記著呢。” 他舔舐紅舌： “人口七十二萬又三千整。” 紀川風波不動，只一字一頓道：“你不配用圣母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