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見了...” 桓崢面色一怔,緩緩皺起眉來。 “是啊....我方才...” 一絲疑惑自他心底浮現,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為何好端端的自己會突然瞎了。 思來想去,只能將其歸咎于是自己方才修行出了岔子,這才弄成了這樣。 他道: “近來族中發生許多事,方才我在修煉期間多有思慮,許是因此出了岔子,這才成了這幅模樣...” “兄長不必憂心,待我取了靈物回來便能恢復。” 桓幽凝重地盯著這族弟看了一陣,他并是很相信桓崢的解釋,畢竟哪有人修行修到一半會將自己眼睛弄瞎的? 可此刻他也找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只得暫時先將此事記下,沉默了一陣,低聲道: “你這道統...倒還真是古怪...” “便也不用你去取了,且先在此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此言落罷,他便轉身匆匆出了院子。 桓崢默默坐在石桌旁,思緒有些破碎。 ‘靈澤...卻也不急,待筑基之后再說...’ ‘如今急需解決的問題還是如何在【明昭】真人出關之前,保證萬無一失...’ 這事他思量了整整一天仍舊是毫無頭緒,此刻未免就覺得頭疼,一番苦思之后,也只想出個模棱兩可的法子: ‘倘若淮北沒有合適的磨刀石...便只能去信一封問一問師尊了..’ .... 太虛深沉,死寂無聲。 灰光涌動,祂的身影一閃而過,一步跨越千萬里,向南而去。 前方忽有一點火紅出現。 無盡的玄機在這一刻開始震動,赤橙色的火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叫那灰黑色的水光一瞬退走,于是方圓萬里的太虛頃刻間被點燃。 可祂的那雙玄目只是靜靜的望著那無窮無盡的火光,直到龐大的身軀自那火海中緩緩走出,這才低頭側身,緩緩行禮。 “『滄姹』見過『明元真君』。” 清冷悅耳的空明玄音響徹在當下,回應祂的道音卻仿佛來自自遙遠的遠古: “玄姒的人?” 祂始終低著頭,謙卑無比: “真君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滄姹生于近古,本為一無家無族、無名無實的小修,因得牝水機緣,忝受大人成全,為一神丹,在大人座下聽命。” 不定的玄機閃爍在四下,牽引著前所未有過的劇烈波動,在這片方圓萬里的暗沉太虛中,如同海底狂暴的暗流,極速擴散回蕩。 『明元』臻著首,面龐與身軀模糊在涌動不息的熾烈離火之中,光明且龐大的道輪浮現在祂腦后,『滄姹』緩緩抬起頭,卻只能望見那一雙尊貴的玄目平靜無比地緩緩垂下,朝著自己望來。 祂道: “你們越界了。” 這一聲將落未落,離火已然熊熊高漲,恐怖的溫度將這片虛無空間一點點溶解,大片大片的黑色如同脫落的死瘡,開始極速崩解。 那將『滄姹』緊緊包裹在內的灰色牝水一瞬開始蒸騰沸解,叫祂那張清冷如月的臉龐開始扭曲。 可祂面上的謙卑卻愈發濃郁,祂仍舊巋然不動的立在原處,忍受著那份自成道起,就不曾受過的煎熬與屈辱。 所謂神丹——歸真之上,金丹之下,道途斷絕,貼靠金位,有神通不及之玄妙,無真君權柄之偉力。 面對一位實打實以曠世功績登上金位的真君,祂無法反抗,甚至升不起一絲別樣的情緒。 更何況,站在火海里的那位,是將自五德誕生起便不丹不器的離火,改為可丹不器的『燧離丹儀曜華真君』。 “真君還請留手。” “『滄姹』絕無僭越之意,此行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離火之中傳來不怒自威的煌煌道音: “一句奉命行事,就敢叫本座放過你?是靈澤有這么大的臉面,還是玄姒?” 這一聲落下,這片太虛終于承受不住祂的存在,發出寸寸碎裂的哀鳴,“滋啦”一聲,就此碎裂。 云海翻涌,弦月倒懸。 那方才還焚天煮海的洶涌離火一瞬退走,這位牝水神丹此刻身軀破碎,虛跪在天際之上,升騰的灰色牝水開始自發地彌補祂的身軀,叫那已然模糊的面孔再一次變得凝實。 祂仍舊保持著虛跪姿勢,只緩緩抬起如玉般的柳眉,望向前方。 龐大的赤紅宮闕在這一刻倒映在祂的玄目之中,那位『明元真君』頭戴金釵,腰箍玉帶,明紅色的袍擺猶如天河之水一般垂落而下,將整天際遮蔽。 此地依舊是淮北。 『滄姹』能夠看見那一峰獨立的梧湘山,祂清楚,自祂在桓氏現身的那一刻起,眼前這位大人便已經投來了目光。 死寂之中,那雙尊貴的眼眸緩緩一動。 “玄姒有再進一步之意,本座并不反對,可祂千不該萬不該將主意打到桓氏身上。” “今日若叫你就這么離去,我兜儀宮的臉面該被幾位同僚看輕了。” 恐怖的氣息再一次彌漫而來,祂的存在叫一切靜止在當下。 眼前的神丹卻再沒有此前的恐懼,『滄姹』知道,祂在等,等著自己,或者說自己背后的大人,拿出能夠打動祂的籌碼。 于是祂道: “真君有更易之意。” 清亮的玄音緩緩傳向四周,卻又在瞬間被死死限制在這一片方寸之地。 『滄姹』卻毫不在意,繼續展現出自己的籌碼: “真君的謀劃固然隱秘,若非方才那桓崢心神失守,滄姹決計無法察覺。” “可真君也應該知曉,憑借您那位姑爺的修為,是沒有可能保下桓氏那位正在閉關的真火神通的!” “庚金與全丹那兩位不會想看到真君再進一步,與桓氏有怨的幾家也不會定然不會讓這一族再出一位金丹,哪怕只剩一絲真靈,他們也不敢賭!” 明亮的火光與那恐怖的氣息緩緩退走。 『滄姹』那張絕美的容顏,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太虛破碎,真君便一點也不愿意叫自身大道影響到這現世,此為仁慈,滄姹拜服。” “牝水主在療愈生發,卻有一分避世、藏匿的權柄意象。” “大人命滄姹來此絕非有攪局害人之意,無非念及自身道途,這才有了這僭越之舉。” “真君有成事之意,我靈澤也欲真君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