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鶴嶺。 邃光涌動,地火燎燎。 銜鶴峰矗立于此界中部,一峰獨高,大有鶴立雞群之感,山間怪石嶙峋,多有仙鶴俯身銜食之狀,故而此界得以其名。 自秦氏占據此界,便將這一處靈機最盛的高峰當作族中高層修行議事之所,為此修筑了大小宮閣一十六座。 峰頂,烏云低垂,濃郁的邃炁縈繞在天穹之上,叫此地已然多年不見日月。 兩名神通立于昏暗的大殿上首,六位筑基陪侍左右,而大殿正中則跪在身形破碎、面色慘白的秦叔夜。 自秦叔夜重傷返回,被勒令跪在此地等待受罰已有半月之久,可秦蟠久久未歸,始終叫一切罪責無法落定。 道基碎裂,身受重傷之下,這位曾經有望觸及神通的修士,足足硬撐了半個月,可他的傷實在太重了,以至于到了此刻,一身修為氣勢已有跌回衍道的苗頭。 “秦叔夜!” 死寂已久的大殿中,冰冷與威壓的氣氛愈加躁動,終于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溢滿殺意的話語陡然響徹,叫左右幾名筑基頓時一怔,將頭埋得更低了。 意識模糊的秦叔夜被這一聲猛然震醒,緩緩抬起那雙無神的眸子向上望去,視野中卻是模糊一片。 濃郁的邃光縈繞在兩名神通的身周,叫他人無法看清背后的面孔。 他虛弱地回道: “晚輩....在...” “你可知罪!” “知罪...?” 秦叔夜奮力扯了扯嘴角,虛弱笑道: “敢問真人...晚輩..何罪之有...” 濃郁的邃光極速匯聚而來,將這修士吊在半空,冰冷的話音緩緩傳來: “逼迫秦蟠動身,調動整整三十名衍道修士浩浩蕩蕩打上門去,最終卻獨你落荒而逃!” “秦叔夜,你真是好大的威風,本真人倒是想問一問,是誰給你如此大的膽子?” 一場令得秦氏上下都始料未及的大戰就這么荒唐落幕,本是必勝之局,秦氏最終卻以一名筑基巔峰重傷跌境,三十名衍道修士性命,以及秦蟠的生死不明為代價,只換取了桓氏一位筑基隕落,數十名衍道性命的戰果。 而那座將秦氏生生堵在銜鶴嶺四年的少陽大陣,至今都如天塹般屹立在天際之上——這幾乎已經宣告了秦氏的徹底失敗。 更荒唐的是,自這一戰以后,秦氏幾乎已經再無東進力量,四年前李崇陽突然現身銜鶴嶺,便曾立下規矩——神通不得出手,這道近乎將秦氏雙手斬斷的規矩卻不針對桓氏。 于是即便桓氏兩位神通都已重傷,秦氏也仍舊不敢將族內筑基修士盡數派出,就怕桓氏如此次一樣,設局將之一網打盡。 可日防夜防,防了整整四年,最終卻還是叫桓氏得手了去,又怎能叫人不生怒意。 在場之人都恨不得立即將秦叔夜殺了泄憤! “呵...” 半空中,全身沐浴在恐怖邃光之下的秦叔夜面色扭曲,恐怖的神通之力在短短的剎那之間侵入了他的關元府,叫那道本就已經碎裂的『窒天途』雪上加霜,已是有了消融的跡象。 可他的態度卻是一如既往,面上浮現出扭曲、痛苦的笑意,沙啞道: “逼迫...?” “哈哈哈哈!” “秦蟠...之所以從祖地來此...不就是為了滋養少陰意象么...本是真人與各位族老的決定....如今倒成了我一意逼迫...” “放肆!” 他的辯解并未起到任何用處,反倒叫那彌漫在身周的邃光愈加濃厚,以至于將他徹底模糊在暗沉如墨的光彩之下。 可秦叔夜的話音仍舊斷斷續續的響徹在這暗沉的殿宇之中: “真人...怪罪晚輩賠上三十名衍道修士的性命,最終卻功敗垂成...” “可叔夜也想問一問您...如此大的動靜...真人當真不曾察覺?” “為何當時沒有叫停...?” “叔夜不過族內一介筑基....如何能夠繞得過兩位真人...調動如此多修士?” “夠了!” 另一位始終沉默的神通終于聽不下去: “蟠兒至今未歸,有什么好爭論的!” “秦叔夜是否有罪,該如何處罰,且等蟠兒歸族再做定論!” 這一聲落下,殿中再次陷入死寂,僅有被吊在半空中的秦叔夜時不時發出一聲悶哼。 如此過了三日,才見得有一墨衣修士匆匆入殿,當頭拜下,沉聲道: “稟各位大人,公子回來了!” 四下安靜了一瞬,那冰冷的嗓音緩緩響起: “帶上來!” “是!” 不消片刻,一身狼狽的秦蟠緩緩步入殿中,見到那位被吊在半空中,受盡折磨的大伯,瞳孔猛地收束,忙躬身拜倒: “秦蟠見過二位真人、見過諸位族老!” 上方頓有兩道視線投下,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陣。 幾息之后,兩位秦氏神通已然察覺出這位晚輩狀態低迷,那模糊在邃光之下的面孔一瞬浮現起劇烈的怒意。 “好好好!” “控攝水火,反倒被真火所傷,于是氣象大減!” “七年謀劃一遭破滅,秦叔夜!你還有什么話要狡辯!?” 本已昏迷的秦叔夜,頓時被關元府中傳來的劇痛生生疼醒,一點點低下眉,透過那涌動不息的邃光去看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卻并未去答上方真人的斥問,反倒低笑聲問向秦蟠: “蟠兒...是大伯逼你么?” 秦蟠身形一頓,緩緩起身,轉頭望向這位大伯,平靜道: “當年父親身受重傷,歸族不久便隕落而去,大伯是不是也這么問過?” 這一問他藏在心中已經多年。 昔年他不過五歲,父親突然隕在與趙地門閥的爭端中,彼時他尚不理解,為何天姿出眾,道行高絕的父親會突然爆隕,那方氏在連位神通都沒有,又如何敢將已被欽定為下一任族長的父親殺死。 后來秦叔夜這位大伯接過了他的看顧之責,秦蟠這才一點點感受到這位大伯的城府與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 可他仍舊不能確定,當年父親的死到底是否是眼前這位大伯在暗中推動,直到那日秦叔夜以幾位下人的性命相逼,秦蟠這才又了一些篤定。 于是今日,才有這一問。 秦蟠道: “父親也就算了,畢竟他與大伯存在權力之爭,總歸還算能歸結出個理由...” “可侄兒不明白,侄兒與大伯之間又有什么沖突,以至于大伯要苦苦相逼?” 這兩問雖未直接回答秦叔夜的問題,卻已將他的罪責定死。 “你以為叔城的死,是我在推動?” 身形模糊在邃光之中的秦叔夜,猛然發出刺耳的大笑。 “蟠兒不如看看在座的各位族老,是哪一位坐上了代替了你父親,坐上那族長之位!” “兩位真人,叔夜不愿辯解,如何責罰,悉聽尊便!” 他的話音回蕩在殿中久久盤旋,此言落罷,便連先前連位始終沉默,有意保下他的真人也不再開口。 在這無聲的死寂中,秦叔夜的罪名終于落定—— “罪修秦叔夜,志大才疏,一意孤行,至使三十衍道命殞,秦氏大計成空——念其素有苦勞,保全其筑基修為,投入邃獄,受災熬劫,自省百年,不得假釋!” 邃光極速退去,披頭散發、面色慘白秦叔夜無動于衷的被押走,秦蟠卻低著眉,腦中浮現這方才秦叔夜的那句話。 ‘哪一位坐上了代替了父親,坐上族長之位...’ 僅僅只是一句話,自然無法叫他改心動念,可疑心卻不可能沒有。 如今坐在秦氏族長位上的那位輩分極大,算起來他該叫一聲太伯公,喚作秦代逸,由于兩人輩分年齡相差甚巨,此前始終少有交集。 若非這位太伯公如今身為族長,秦蟠甚至有可能記不起來族中還有這么一位長輩。 可秦代逸主事已久,名聲向來是不錯的,待人待事想來不偏不倚,不因修為高而諂媚,不因修為地而唾棄。 秦蟠又如何能將這樣一位頗有名望、待人公正的長輩,與推動父親隕落的人聯系在一起。 他抬起眉來,望向立在兩位正人左側的身影,卻見那人也正在望向自己。 四目對視,一瞬錯開,秦蟠心緒起伏,終究沒有在此事上糾纏,只低眉道: “稟真人,晚輩與那桓崢見過了....” “桓崢?” 上首都兩位真人并未開口,右側次列便已傳來話音: “此人此前受困而重傷,此時應該正在閉關療傷才是,你說你見過他了,可曾發覺此人身上傷勢如何?” 秦蟠道: “那日晚輩遭突設計重傷,歸族之前本欲殺了那將晚輩重傷至此的桓氏弟子,動手之時被那桓崢趕來攔下。” “卻是并未在從他身上察覺一點重傷之象,反倒是神完氣足,意象飽滿...” “晚輩斗膽猜測...此局并非桓氏早早設下,而是那桓崢通過族中派出探查的修士,察覺到了我家欲使我在他療傷期間收割桓氏火德修士,從而臨時設下陷阱。” “他應是早早痊愈,為了使我家放下戒心,這才裝作閉關...從而騙過了所有人...” 他的話落了,邃光之中傳來一聲冷哼: “年紀不大倒是城府深沉,心腸歹毒!” 底下一眾人皆是沉默下來,這真人的話其實并未有太大問題,可雙方早已勢同水火,大可各執一詞,到底難分對錯,不過是一方設計,一方中計。 便聽那那真人道: “你既見過他,可有覺得他身上有何古怪之處?” 秦蟠面色輕輕一頓,眼中浮現出那日的景象,搖頭道: “與我家收集到的情報大致相當,不同于晚輩,那桓崢在少陰第一意向上走的是正統坎離之途。” “那日他人未至,如墨的坎水便已鋪天蓋地而來,而他所身負的馭劍法門也不假...” 他抬起右側的斷臂,展現在眾人之前: “晚輩這右臂,便是在那時遭他斬斷。” 說著,那雙眸中的光彩隱隱黯淡下來: “桓崢之所以未了解晚輩,想來是顧忌山上的態度,可經此一役,晚輩氣象已然大跌...恐怕...恐怕會叫【太微】大人失望...” 提及這位玄真山的大真人,四下頓時一陣死寂,便連上首都兩位神通都好一陣默然,這才道: “本就是雙方博弈之局...只是我等沒想到,那桓崢竟敢設下如此之局,專門整對你...” “即為博弈,便有輸贏,大真人不是不通情理之輩,想來也能理解。” 此言落罷,邃光涌動,秦蟠方一抬眉,便見著一汪升騰之水出現在眼前,此水呈現略帶渾濁的灰色,似云卻不純凈,似溪谷卻又不見清湛,其中透著一股療愈生發之意。 上方傳來話音: “此水名為『玄陰育化』,出自牝水一道,能交將你這斷臂續上。” 秦蟠低了低眉,取出一玉瓶來,將這『玄陰育化』收進瓶中,附身叩謝道: “謝過真人恩賜!” 便聽那真人道: “如今桓氏已識破我家將你調來此地的目的,若是我等依舊執意堅持,怕是要害了你...” “且先聊好傷,折損意象不急,只要能夠得上那明昭證道氣象的意思滋養,都能補回今日的虧空。” “是!” ... 梧湘山。 風雪漸歇,暖意初生。 月前,桓懷瑾便帶著重傷昏迷的桓濟川馬不停蹄的回到族中,老人本想求一求兩位真人,看看是否有補救之法。 誰料【淳元】與【承彌】兩位真人皆在閉關,老人只得尋了幾道有育養生發之能的靈物叫那嫡孫暫且先服下,算是吊住了桓濟川的命。 這公子的父母本不是什么天姿卓絕之輩,修為都不高,雙雙止步命臺五重,再難寸進,好不容易誕下一天姿尚可血脈,如今卻驟乎落得這幅慘狀,一時難以接受,日日以淚洗面。 于是其母日日泣聲不停,其父一月之間生出白發,便連以往令兩人懼怕的桓懷瑾都被兩人一同恨上了。 桓懷瑾身為掌刑族老,如今算是這一族之內神通之下最為尊貴之人,可在這兒子與兒媳面前也是有口難言,只能沉默著受下那近乎仇恨的怨懟。 一同歸族的還有桓崢。 秦氏中計兵敗,賠上三十名衍道修士的性命,算是將這一族的中堅力量徹底掏空,又因彼時李崇源定下的那道只針對秦氏的規矩,為這場僵持了四年的攻守落下了帷幕。 桓懷瑾思慮之下,便將桓崢一同帶回族中,至于那座少陽大陣,則是將此前在族中養傷的少數修士調往駐守。 院落之中依舊安靜,一如桓崢離開之前。 淡淡的赤橙光彩不時自那閉鎖的大門中溢出,叫四下彌漫著一股灼熱之意。 盤膝坐在石桌旁的素衣公子緩緩睜開眼,輕吐一口濁氣,雙眸之中閃過金白之色。 桓崢望著院落內一成不變的景象,一時有些出神,叫他沒想到的是,月前那一戰自己分明沒有出手,道統氣象卻是受到了十足的滋養。 如今不過閉關消化了半月時光,這衍道一重的修為已然見頂。 這公子輕嘆一聲,忖道: ‘懷忠叔公與數十位前輩叔伯皆是戰死,濟川也落得個道途斷絕的下場...我卻成了此計中最大的受益者...若是叫叔嬸二人得知此事...還有何臉面面對...’ 這本不是他的本意,可真要細究,卻也能說上幾句——在秦氏的眼皮子底下藏是藏,在那秦叔夜與秦蟠的眼皮子底下藏,便不是藏了? 桓崢清楚,這筆賬無論如何都是逃不掉的,他也不想逃。 他沉默了一陣,緩緩在這院中開始來回踱步,思考著今后的打算。 ‘按照原來的計劃,我需依靠秦氏不斷滋養藏虧二象...可經此一事秦氏損失慘重,定然不會,也沒有那個能力再大舉犯邊...’ ‘距離【明昭真人】神通大成,長則十年,短則七年...若是無法重新找到一個如秦氏這般的目標,怕是來不及了...’ ‘可如秦氏這般好用的勢力,又該如何去找...’ 他抬眉起眉來望向院外的天際,云層涌動,如同普照,好似云過天晴之象,實是暴雨前征。 ‘鳩漆園、昀臺觀自劫爭那大父插手淮北之事后,便安分了下來,赤霞門與金闕臺又遠在北方...’ ‘還能還有誰..有哪一方...’ 這公子思索了整整一天,直到如若西山,晚霞漸起,也未能找到一個答案。 “轟隆!” 天色漸沉,烏云密布。 低沉粗曠的雷聲隱隱散播在天際之上,如珠簾般的雨滴自上潑灑而下,叫四下的一切漸漸模糊在雨幕之中。 桓崢修在少陰,如今又已是衍道修士,本可無視那細密的水滴,可不知為何,這場大雨并未如此前那般在他身周自動分開,而是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身上。 這公子起初并未反應過來,依舊沉思著增廣意象之事,可當體表的陣陣涼意用上腦海,頓時神色一怔,如同受驚一般猛地抬眉望向天際。 可他視野之內的一切都平平無奇,并無奇異之處。 正當他心生不解之時,那成千上萬的雨點之中驟然多了一絲渾濁的灰黑色。 于是一切好似在這一刻定格,雨滴懸于半空,烏云停滯翻滾,浮動的樹葉也在這一刻靜止下去。 桓崢保持著抬頭望天的姿勢,意識如凍結般不再活躍,僅剩下那一點思維被動的接受著視野中呈現的一切,卻無法思考。 “轟隆!” 雷聲由遠而近,涌動不息,那恐怖的光彩將暗沉的天際照亮了一瞬,剎那間,那仰望天際的鳳眸中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 祂的身軀好似擎天巨岳,矗立在極遠的遠處,卻將整片天際遮擋,通天徹地的彩光縈繞在其左右,玄妙精異,光明至極。 黑灰交疊的龐大道輪在祂身后顯現,叫人無法之視,僅僅只是一眼,桓崢眼前的景象便徹底黑了下來。 那雙鳳眸于此刻化作一汪灰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他的眼眶之中再無眼球,一片空洞。 而在這異變發生的那一刻,他體內的日月之炁便已自發響應,那無窮的金光好似掙脫枷鎖,毫不掩飾的覆蓋在他體表,清冷的月光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將整座院落囊括。 悠遠的玄音響徹在眼前一片漆黑的桓崢的心湖之中,如同天災海嘯,巨浪席卷而過: “你,叫桓崢。” 這公子此時依舊無法動彈,可那近乎凍結的思維卻是緩緩恢復了一絲活躍。 他掙扎著,奮力動唇,卻只能發出低不可聞的話音: “見...見過...大人...” “小修...正是桓崢...” 祂道: “何時修的太陰。” 桓崢答道: “稟...大人...小修修在少陰...突破衍道之時...入了陰陽意象...” 祂沒有再問,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浸透了雨水的宣紙,一點點失去顏色,最終消散不見,余下模糊的玄音遠遠傳來: “筑基之時,來一趟靈澤。” 于是那定格的天地好似轟然破碎一般,雨滴在此恢復流動,冷冽的夜風吹拂而過,掀起‘嘩嘩’的葉聲。 桓崢依舊立在原處,保持著相同的姿勢,方才的景象與那道在心湖上響徹的玄音已然在祂消失的那一刻,從他的記憶內消失,只余下那一句——【筑基之時,來一趟靈澤】。 一切好似夢境。 若非眼前一片漆黑,桓崢甚至無法篤定這句莫名出現在心頭話音,是否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靈澤...’ 他卻未曾耳聞過有哪一地叫作此名。 ‘澤為水...亦非海...想來應是某處大湖...我為何要在筑基之后,去尋一處大湖...’ 他摸索著在這石桌旁坐下,沉吟了一陣,卻始終無法想明白為何心中多了這一番強烈的執念。 正當此時,院外倏忽傳來一道話音: “桓崢。” 桓崢下意識抬頭望去,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卻通過那熟悉的嗓音分辨出來人身份: “是..兄長?” 一身淡黃色長袍的桓幽猛然見得那雙空洞的雙眼,頓時一怔,快步進入院內到了這族弟跟前仔細一看,這哪是什么空洞,根本就連眼球都沒有了。 不禁駭道: “你這眼睛是怎么了?” “眼球怎的好端端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