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太陽?” 聽了那殿下的話,庾道鄰也是一陣錯愕,對于桓崢的事他自然是比他人清楚不少,可卻也從未聽說過這公子能夠引動太陰與太陽之氣。 可這畢竟是主家之事,即便眼前這位注定要成為桓氏的姑爺,庾道鄰卻也不敢多做置喙,只道: “并非道鄰不愿言明,只是公子身為仲脈單傳,身份尊貴,道鄰也只是因為此前在公子身旁侍奉了一段時間,才略知公子修在少陰,至于其他...道鄰并不清楚。” “還望殿下恕罪!” 姜恒從方才起便一直盯著這桓氏外姓修士的面色,卻是未能發現說謊的痕跡,便也不再追問,只道: “無妨,這兩道涉及甚廣,舅哥又在宮中閉關,本宮只是擔憂出了什么差錯,并無打探他人道統之謎的意思。” 于是沉默了一陣,便親自將這統領送到了宮中的奉外殿,叫這修士暫且先在這專門用于接待外人的殿內住下了,這才轉身離去。 庾道鄰奉命前來,只得遵循這殿下的安排,就此居住在宮中,卻也是極守規矩的從不外出,尋常都只是默默在一房之內打坐閉關,只是偶爾會尋人問起桓崢出關與否。 不曾想這一住就是一年。 這一年中始終處于閉關的桓崢沒有一絲動靜,外頭卻是四處動蕩。 秦氏自趙地西進,與桓氏戰于銜鶴嶺,可兩家都有神通坐鎮難以分出勝敗,一時陷入僵持,于是鳩漆園與昀臺觀數次出手,將桓氏生生打得退出銜鶴嶺。 北方也不安靜,卻是比桓氏的獨木難支要好上不少。 八個月前,絳霄宮的觀云真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親至欒氏,次日金闕臺與赤霞門的上百修士,便分別對兩者發動了進攻。 欒叔玄數次出手,劍斬一位歸真初期,重傷三位歸真中期,引得北方天象四異,意象沖天。 最后還是金闕臺的宗主賀蘭渾親自出手,才使得這劍仙沒有再繼續殺下去。 庾道鄰幾次遣人送信回桓氏,卻都沒有收到回信,據那送信之人所言,桓氏族中的筑基在這期間死了三位,那【承彌】真人也在斗法之中受了重傷,秦氏卻不知什么原因,自占據了銜鶴嶺之后,便沉寂了下去。 庾道鄰心急之下也找過姜恒,這殿下卻每每都是避而不談,只讓他在宮中好生待著。 于是這一等又是三年。 這天正午,庾道鄰一如既往的待在房中閉目修行,只聽那從來不曾被人敲響過的房門忽然響了起來,心下頓時一驚,也顧不得調息,硬生生退出入定,起身打開房門。 卻見一甲士在外頭候著,見他開了門,拱手道: “殿下讓我通知閣下,那位公子疑似有了出關跡象。” 庾道鄰心中一松,暗道: ‘不是噩耗便好...’ 這四年下來,他卻是有些害怕聽到外界的消息了,于是跟著那甲士一路到了桓崢閉關的洞府前,見姜恒已經早早等在那了。 這修士先是上前躬身拜了,這才望向那洞門緊閉的洞府,卻僅僅只是一眼,便感覺到洞中正有一股極為充盈的氣息,正在不停向外溢出。 庾道鄰心中浮現起四年前他初至這皇宮時,身旁這位殿下曾向他打聽過的問題。 于是在心中斟酌一番,沒忍住稍稍探出一絲靈識,欲感受一番,便在靈識接觸到那自洞府中溢出的氣息之后,頓時有一股堂皇昭著于外,內里卻無比空曠,好似什么都沒有的玄妙之感撲面而來。 可也只是僅此而已。 ‘確有一絲堂皇之意不假...可太陰又是從何說起...莫不是殿下弄錯了..’ 他修行近百載,從未感受過如此奇特的氣息,也僅僅只能從曾經耳聞過的只言片語中推敲一二。 可等他收了靈識,方才的感覺卻在一瞬間從他的腦海中極速消散,便連方才自己向姜恒行禮的那段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仿佛只是剛剛隨著那甲士來到此處。 庾道鄰猛然一怔,心神因這一瞬的感受而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動搖,一種從來都未有過的震撼之色浮現在他的面上。 ‘這是...藏..?’ ‘如此之玄...!?’ 此時此刻,庾道鄰終于能夠理解姜恒為何會對這陰陽兩道如此好奇,以至于竟然向他這個外姓修士打聽桓崢的道統。 ‘公子如今最高不過衍道修為...若是修為再高一些...修為低些的旁人怕是連他的面容都無法記住...’ 那股震撼之色久久凝聚在他面上,叫這修士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有些怪異。 他卻毫不在乎,只是暗暗心驚: ‘竟有如此玄妙之法...’ 一旁的姜恒始終暗暗觀察著這修士的一舉一動,見庾道鄰此刻面上不受控制浮現起震撼之色,這才暗暗收回探出的靈識。 兩人等了半天,這才見得那洞府石門輕輕一顫,一點點被打開了。 素衣公子依舊如閉關之前的模樣出現在兩人視野當中,可姜恒與庾道鄰都在見到桓崢的那一刻,沉默了下來。 那雙平靜望向他們的狹長鳳眸里,不再有往常的神采,而是一種高高在上,令人頓感高山仰止的色彩。 那是一種自根源而起的尊貴,便連身為一國皇子的姜恒都被比了下去。 庾道鄰面上的震撼之色愈發的濃郁了,深深拜了下去: “見過公子!” 桓崢卻只是輕輕頷首,道: “起來罷。” 可這一聲之后,那跪在地上的修士不僅沒有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了,顫聲道: “公子...” “大人他....大人他...隕落了!” “你說什么!?” 桓崢目光猛然凝起,叫那雙因走向陰陽意象之后而顯得無比尊貴的雙眸中,浮現出滾滾的殺意。 于是那霸道堂皇的氣息頓時籠罩了三人所處之地,叫一旁的姜恒足足退出數步,這才著起暗黃色的光彩,止住腳步。 庾道鄰卻只是埋頭泣道: “那日...那日大人在真火垣中收集了諸多靈火,本欲返回族中交代人送予公子再返回閉關,突破神通。” “卻...卻沒想到...” 他咬牙切齒,恨道: “那姚氏與秦氏,還有鳩漆園、昀臺觀、赤霞門、金闕臺幾門勢力,早早糾集了整整七位筑基修士,入了那秘境之中,只為圍殺大人!” “整整七位...整整七位筑基修士,修為最低的都是筑基后期!” “大人獨木難支,受殺而隕,卻在臨死前以自身姓名與道業為價,生生將其中三人反殺!” 庾道鄰此時已是泣不成聲,緩緩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溫熱的玉瓶,遞給那面色已然陰沉至極的公子。 “大人死前有言....” “望我家后輩,勿忘今日七修圍殺朔于銜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