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雜亂紛繁的線頭,在他眼中緩緩拼湊,最終首尾相連,終于叫欒叔玄看清了這一切動蕩背后的謀劃與落子之人。 可他并未因此而感到不寒而栗,反而有生出一種發自內心的狂喜。 ‘歸土,真火,少陰可以作為他的功績,玉真豈又差到哪里去了...!’ 這劍仙望著遠方那遙遙升起的府水之光,緩緩咧開嘴角。 “姚氏的人也來了。” 于是幾位斗在一起的真人,幾乎是在同一刻,感受到了一股虛實不定,積蓄極深的恐怖氣息就此蔓延開來。 “嗡!” 那被鉛汞遮蔽在下的一片暗沉里,森寒的劍光驟然綻放,如彎月臨世般的玉色劍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劃破黑暗,掠向那一位周身縈繞水光的姚氏歸真。 —『玉玄洞虛遲雪從真劍』 劍意本是器藝之極,上斬靈臺,下碎關元,再加上這一劍實在太快了,以至于那姚氏真人根本未能反應,叫這一劍結結實實斬在身側。 那虛實不定的無盡鋒兌之意,就此開始在他的軀體內蔓延向那容納神通的關元府。 下一刻,懸浮在天頂之上的府水失去了神通支撐,如同大雨一般向下灑落。 這姚氏真人面上充斥著裂縫,忍受著體內的錐心痛處,一點點轉過頭來,眸中似有無盡的怒火,冰冷道: “你...找死!” 于是漫天的府水劇烈涌動,如同海嘯一般,朝著欒叔玄傾瀉而下。 可他僅僅只是往前邁了一步,便踩著醇厚的虛實之光出現在了這姚氏真人的身前,舉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我道是誰,姚道景,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 卻見對面的府水真人在這一聲落下之后,目光猛然停滯了一瞬,怔怔望著眼前那張面孔,駭道: “是你....欒叔玄!你沒死!” “你竟然沒死!” 這劍仙冷冷舉起青鋒,重重斬下,叫眼前之人發出一聲悶哼,面上的裂紋越來越深,隱隱透露出里頭的府水光彩。 欒叔玄雖始終記得姚氏此前對欒氏做的一切,卻還是留了手,沒有用上劍意,只冷冷道: “你的狗命還有用處,本座今天不殺你,將你在洞天所得一切之物,交出來!” 姚道景此時已在隕落邊緣,幾乎抑制不住關元府內肆虐的劍意,但凡方才那一劍的威力有先前的一半,此刻他都已經化為水汽,交代在這洞天內了,于是只得沉著臉,扔出一枚儲物袋。 欒叔玄抬手攝起儲物袋,用靈識一探,東西倒是挺多,真火一道的靈寶有兩件,靈器則有足足五件,一應靈資靈物更是幾乎要將這儲物袋填滿,于是收起手中長劍,著起神通沖向穹頂,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音: “滾罷!” 姚道景咬著牙,取出一枚枚丹藥,囫圇吞棗似的吞下,暫時壓制住體內的傷勢,這才恨恨望了一眼沖向天際的身影,轉身匆匆離開了。 與此同時,四下斗法的一位位神通都在欒叔玄沖上天際的那一刻同時停手,皆是毫不猶豫的隨著他一同著起神通光彩自下而上! 可不過片刻,上空便有數道恐怖劍光傾瀉而下,將幾人重重斬落墜地,隨即傳來的是欒叔玄冰冷的話音: “諸位早早得盡便宜,還要貪圖這神火,未免太過貪得無厭!” “本座奉勸各位一句,切莫自誤,都各自離去罷!” “前輩好大的威風...!” 卻見那金闕臺的真人身形一閃,駕馭著閃爍不定的修越之光再次沖天而起,冷冷的望向上空: “不知是哪一位大人給了前輩這樣的底氣,叫前輩膽敢占著一身神通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詞?” 欒叔玄此時已經出現在天穹頂端,目之所及是一片火海,聽了身后傳來的話音,卻是理都不曾理會,只翻手取出一玉瓶,擲于那火海之中。 這玉瓶外面晶瑩,流溢著燦燦玉光,內里卻是刻著密密麻麻的道紋,通體僅有半掌大小,在他手中卻有一山之重。 方一置身火海,便迅速變大,化為如那仙山般龐大之物,倒懸于空中,將那彌漫在穹頂之上的火海盡數納入瓶中。 于是漫天的晚霞與四下的昏沉,頃刻之間變化為如墨一般的無窮黑暗,僅剩神通的光彩點綴在四周。 遠處的仙山漸漸傾斜,龐大的玄宮開始倒塌,大地崩潰裂解。 欒叔玄將那已然變為赤紅色的玉瓶收起,于正在崩潰的一切中緩緩低下眉來,看向那半空之中的身影,冷笑道: “問本座哪來這樣大的膽子...” “你也配?” 話音直直落下,這劍仙的身影已然開始極速下墜,無窮如墨的黑暗里,驟然綻放起如月光一般的刺眼劍光,在這暗沉的一切之中撕裂出一道長達百丈的恐怖劍痕! 僅僅一息,那恐怖的劍光便越過了數道身影,緩緩落在洞天的出口處。 那幾位身份貴重的歸真修士,一個個的軀體都在這一劍下,布滿著猙獰的劍傷,如同流星一般重重墜向已經逐漸崩潰的大地。 “僅此一次!” 欒叔玄那泰然自若的話音,在四下的轟鳴聲中,自遠方幽幽響起: “倘若再敢冒犯本座....” “...飛灰煙滅!” 外界。 銜鶴嶺已經徹底化為一片火海,四處都是正在燃燒的熊熊真火,將夜空照得一片火紅。 桓懷瑾等人守在外圍,緊緊盯著天空之中的異象,眼看著那裂隙之中的火光忽然暗淡,幾位桓氏筑基心中愈發的焦慮。 ‘要結束了...’ 自那日【承彌】真人返回族中至今已經過去半月,這半月之間,整片銜鶴嶺充斥著無盡的動亂,少了神通的壓制,余下的上百名筑基修士如同瘋了一般,涌進那落入現世的秘境之中。 余下一些惜命不肯入內的,也虎視眈眈的蟄伏在外,但凡見到有人從秘境之中歸來,便會不顧一切的涌上前搶奪機緣。 于是便能見到天際之上除了洞墜落的異象之外,還密布著各種修士隕落而匯聚成的氣象。 幾處大勢力在如此動亂之中,僅僅只能維持著一畝三分地的局勢。 ———— 蒙頭碼了一天,終于是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