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片無盡的動亂與眾人心底的焦慮之中,天際之上,那遮天蔽日的洞天終于如同失去了背后的支撐,嗡鳴、閉合,最終緩緩縮回太虛深處。 劇烈的震動再一次眾人腳下這片地界攪得天翻地覆,大地崩解。 一道道周身散發著神通光彩的身影,再一次浮現在那如同末世一般赤紅、扭曲的天際之中。 于是一切的嘈雜在這一刻盡數消弭,那些斗法的、蟄伏的、極盡瘋狂的上百名修士,如鳥獸散般同時駕風而起,紛紛四散而逃。 桓懷瑾面色復雜地立在原地,目光掃過上空的一位位神通,最終停留在那手持長劍,面孔幾乎朦朧在純白色的玉光之下的身影上。 ‘結束了...’ 當欒叔玄出現在他視野內時,他便知道這延續了將近一年的動亂,終于到了尾聲,到了該結束的時候,而桓氏付出了這么多代價,所圖謀的,不出意外應該就在那位大人手中。 可這掌刑族老此刻的面上卻是浮現出一種始料未及的不安。 ‘欒氏...’ 桓懷瑾并不清楚這位真人的跟腳,只是從之前欒叔玄與【承彌】真人交流時,自家真人的神色以及態度,暗暗有了些猜測。 ‘這位的修為...至少是歸真后期...’ ‘因為某種原因...倒向了我家...卻不是因為那兩孩子的聯姻...’ ‘某種原因...’ 對于未知的恐懼,讓他眼底的不安越來越盛,以至于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開始模糊起來。 可一切動蕩并沒有因此而結束,反而愈發的劍拔弩張。 上方的幾位神通身影,個個都是面色慘白、氣息紊亂,先前極有威勢的幾位的軀體上,更是彌漫著肉眼可見的恐怖的劍傷。 可盡管如此,卻還是從四面八方將欒叔玄團團圍堵。 那位血洗四家,開啟洞天的金闕臺真人,更是著著濃郁至極的神通光彩,冷冷的攔在那劍仙的前方,面色與目光中皆是蘊含著刺骨的冰冷。 “把東西交出來!” 這一聲如同發自地底幽冥,在天際之中幽幽回蕩,怔怔望著眼前這一幕的桓懷瑾,面色一瞬變得難看起來。 ‘還不肯..罷休....還不肯罷休!’ 卻見那渾身籠罩在潔白玉光之內的劍仙,笑容恣意地看向這真人,不屑地嗤笑道: “什么貨色,也敢與本座如此說...” “【含章】前輩!” 遠處,濃烈的金霧已經將西方徹底遮蔽,朦朧的話音自遠而近: “此處...已不在洞天之內。” 于是如雪的玉真光彩照亮了一切,欒叔玄的身影在一瞬之間變得虛實不定,僅僅往前邁了一步,便出現在了無窮高的天際之中。 下一刻,如同落雷一般的雪白劍光倒映在所有人瞳孔之中,他的身形一閃而逝,在這濃郁的夜色之中留下一道又一道光燦燦的猙獰傷痕。 于是金霧破碎,閃爍不定的修約之光泯滅,那本就滿是傷痕的尊貴軀體,如同砧板上的一塊塊碎肉,裂解、崩碎,本就因洞天墜落而崩潰難渡的太虛,也就此徹底破碎。 可天際之中綻放的劍痕,不僅并未減少,反而越來越密集。 欒叔玄卻猶不肯罷休。 可正如那昀臺觀真人所言,此處終究不是洞天之內。 欒叔玄踩著潔白的玉色光彩,懸停于眾人頭頂,卻只是轉頭向西望去。 只見那暗沉如墨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經亮如白晝,男子自西而來,一步步站在了他的面前——正是高違。 這真人雙手捧著一金玉卷軸,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恭敬與謙卑,到了這劍仙之前,只是淡淡的道: “退玄見過前輩。” 這一聲落下,他的面上不再有一點往日那般玩世不恭的影子,一點點變得肅穆起來。 他道: “『荻序天』有旨!” 欒叔玄面色一沉,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荻序天』...’ ‘是庚金位上的那位...’ 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卻還是收起手中長劍,在這晚輩面前緩緩低下了頭顱,低聲道: “含章,待旨!” 便見高違緩緩跪下,無比虔誠的將那金玉卷軸捧向顱頂,那被他捧在手中的小小卷軸,隨即緩緩飄向天際,一點點鋪陳開,最終化為一副橫絕天地的巨幅長畫。 一股浩大無形的威嚴瞬間籠罩而下。 這一刻,天上地下,無論神通與否,除了欒叔玄之外,所有人盡數伏地而拜,將頭深深埋下。 于是無邊威嚴冷漠的玄音,似自九天而下,響徹天際: “到此為止!” 卻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而那橫絕天地的卷軸也在這一聲落罷后,緩緩化為原先不過一臂長短模樣,落回高違手中。 正如那簡短不過四字的旨意,所有人都已清楚,『彌羅天』之事到此為止了。 于是神通紛紛駕風而去,四下很快變得空曠安靜下來,只余下大地之上的熊熊真火,還在不斷焚毀著一切。 “恭喜前輩了。” 高違緩緩起身,沖著面前的劍仙點了點頭,隨即駕著風來到那被劍光斬的幾乎不成人形的庚金真人身旁,仔細瞧了,這才搖著頭嘖嘖道: “師叔也未免太過托大..” “真人!” 桓懷瑾幾人架著風到了欒叔玄跟前,面上仍舊殘留著惶恐不安的神色。 此事鬧的如此之大,最后更是引得真君下場平息,卻是將這幾位筑基修士驚的不輕,畢竟幾人自修行起,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眼下一個個都是心驚肉跳。 桓懷瑾稍作猶豫,低聲道: “稟大人...真人此前匆匆返回族中,應是有事,這才未能及時返回...” “還請...大人體諒...” 這話說到一半,他便實在說不下去,只低下眉來等著領罰。 欒叔玄只是微微頷首,道: “不礙事。” “不在也好,省得讓本座束手束腳。” 桓懷瑾頓了頓,苦笑不已。 這真人的話,說的是難聽了一些,卻也不無道理,畢竟方才那場斗法,他可就在一旁全程盡收眼底。 ‘也是...哪還需要其他人幫襯,只他一人就將那幾位砍得的差點隕落..’ 桓懷瑾自己就是個用劍之人,且在劍道一途上的成就并不低,已然走到了劍意之前,對于眼前這位劍仙的恐怖自然是最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