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崢面上思慮之色漸濃。 頓了頓,低聲道: “恐怕不止昀臺觀一家...” “兄長之前說過他們與姚氏有革故鼎新,改天換地之意...金丹勢力固然強大,可想要促成此事也絕非容易之舉。” “背后或許還有其他落子之人,這兩家只不過是走到了臺前,而我家不過是因為倒向了姜氏,這才受到了針對。” 桓濯聽了他這話,低頭思忖了幾息,也認同的點了點頭,道: “此言有理。” “所有的變動都發生在桓伽與姜恒定親之后...此舉更像是在向我家表明一種不滿的態度...” 這話方落,他的面色一下冷了下來:“不滿...” “倒像是我家做錯了什么事!” “幾位真人..” 桓崢動了動唇,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小聲道: “不知幾位真人對此是什么態度?” 周涂在淮北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幾乎可以說是一巴掌重重抽在了桓氏的臉上,若是幾位真人毫無動作,他擔心會讓其他勢力有樣學樣。 桓濯卻是面色復雜地搖了搖頭: “老祖宗隕落,【明昭】真人閉關,如今主事的是【承彌】與【淳元】兩位真人...” 他嘆了口氣,道: “兩位真人定然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淮北的動靜,可此刻仍舊沒有動作...想必...” 桓濯沒將話說完,桓崢卻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按兵不動...或者說不準備參合此事...’ 這公子不是不明白,一旦神通介入,東西兩面的局勢將徹底倒向不可控的一面,恐怕還會直接威脅到桓氏經營數百年的族地,不僅如此,正在閉關準備求金的【明昭】真人也會因此被迫出關,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可面上依舊是生出濃濃的不忿與不甘,恨道: “那周涂趁著我家如今左支右絀,分身乏術的時機,大肆屠戮我族麾下修士...” “這筆賬遲早要算!” ‘血債血償...’ 桓濯望著面前的族弟,心道: ‘怕是不容易...’ 周涂膽敢做出這樣的舉動,背后必然有人支持,這一點已然昭然若揭。 ‘恐怕過上幾年,周氏也要如同我家一般,族內有了歸真修士,從而晉為仙族了...’ 盡管心中清楚想要與周氏算這本賬,后續的困難必然很大,他卻也沒有說什么風涼話,只道: “多事之秋,四處動亂,務必將重心放在修行上...我等若是修為高一些,今天的局面也不會如這般難堪。” 二人漸漸沉默下來,各自喝著茶水,卻都心不在焉的思慮著其他事。 桓崢左等右等,都不見那族叔返回,心中漸有焦慮。 ‘怕是被人有意拖住了...’ 可仔細一想,周氏的人應該不敢對這幾位大宗直系子弟下殺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抬眉望向對面的桓濯,道: “便不打擾兄長了。” “此前在淮北幾次斗法,有了些感悟,這便下山閉關去了,若是有事,遣人到住處尋我即可。” ... 銜鶴嶺 烏云密布,雷聲滾滾。 幾位桓氏筑基修士駕風懸停于天際之上,低頭望著腳下密密麻麻的修士,面上皆是一片冷色。 相比煮石陵的兵災動亂,殺聲震天,此地卻是更為克制,并未爆發大規模斗法。 可這種克制是建立在桓氏修士傾巢而出之上的。 僅是當下,東面就有陳氏與尤氏的三位筑基與數十位衍道虎視眈眈,而北面同樣也有蕭氏與元氏的人在垂涎欲滴,幾家勢力都渴望著將這片盛產靈資的銜鶴嶺據為己有,哪怕無法獨占,幾家坐地瓜分,各家都能獲得難以想象的好處。 細密的小雨持續不斷。 長久的對峙之后,天空之中終于有位膀大腰圓的中年修士,緩緩現出身形,對著一眾桓氏筑基大笑道: “方才陳某聽到來報,說是貴族的淮北已經失守。” “那周老匹夫可真是好大的膽子,據說在淮水之上坑殺了不少貴族的修士。” 這人像是品嘗到了什么瓊漿玉液一般,面色陶醉不已,嘖嘖道: “還是貴族好定力,與我等就這么耗著,若是陳氏遭遇此事,陳某可管不了什么這那,定要殺上門去,叫那周老匹夫曉得曉得,什么叫做血債血償!” 桓朔面色淡漠地看著對面的中年修士,似乎連反駁的話語都懶得說一句。 可立在他身旁的幾位桓氏筑基,卻是在聽了這話之后,沉聲道: “你陳慶之一把年紀難道都活到狗身上去?都是筑基了,怎的還是如此聒噪?” “你們陳兵在此,不就是為了拖住我等?如今倒是假惺惺的賊喊捉賊起來了..!” 陳慶之聽了這話頓時一陣大笑,也不理會話中的侮辱,只扯著嗓子道: “陳某一介匹夫,自然比不了懷瑾知書達理,卻也明白一個道理,為人師長,就是要庇護后輩...不像你桓懷瑾,明明有能力阻止此事,卻仍舊看著家中修士遭受屠戮,而不為所動!” 兩人都未刻意以修為壓制這一來一回爭吵聲,話語很快便傳遍了在場近百位桓氏修士的耳中。 下方頓時涌起一陣靈識穿梭,議論紛紛: “淮北失守了...” “別聽那陳慶之亂說...淮北有修士駐守,如何能夠失守...” “亂說?” “你沒聽見懷瑾族老是如何說的么?” “...” 桓懷瑾面色冷了下來。 這筑基修士與桓朔乃是同一輩的子弟,天賦也與桓朔不相上下,當年求取功法時選擇了真火一道的功法去修,如今已然是筑基巔峰的修為,在桓氏族中擔任著掌刑族老的職位。 他本是個暴躁的性子,又在桓氏族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早已習慣了他人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此刻恨不得在那陳慶之的狠狠的抽上幾耳光。 一旁的桓朔他如此,轉過頭望了這族弟一眼,以靈識傳音道: “不必與他吵,等著罷...真人早有安排,不會太久的!” 桓懷瑾頓了頓,畢竟是族兄發話了,只好收聲,合起雙目不再理會那陳慶之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