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幽幽,大殿明亮。 燭光照耀著琉璃影壁與紫檀楹聯,顯得此處大殿堂皇至極。 桓朔面色肅穆地靜靜立在殿尾,低眉凝視著地上你的青石板,凝重道: “稟真人,梨煙山傳來消息,魏氏被滅門了。” 左側屏風之前,【承彌】真人與【淳元】真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察覺到了不出所料之色,卻都是緘口不言。 上方的【明昭】真人緩緩合上雙目,面上一片冰冷。 ‘兌澤金府...銷臺宮...’ 【兌澤金府】原是周時十二宗之一,門內曾有位大人號作『沖極兌澤衍成真君』,把持著兌金一道的碩果。 周末時動亂之時,十二宗皆卷入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于是大戰落幕,真君隕落,原本圓滿至極的兌金也因此虧損隱匿,貴為十二宗之一的兌澤金府也慘遭清算。 當時的桓氏也參與了這場清算,彼時掌權的幾位真人都以為不會再生波瀾,可誰曾想這一門的余孽不僅沒有隱姓埋名,潛蹤斂跡,反而帶著兌金一道的法寶『照真洞玄印』逃至淮南一帶重新立起門戶,號作【銷臺宮】,試圖復辟。 于是又有了一場圍剿,勝出的幾家將梨煙北麓圍得水泄不通,最后逼得銷臺宮的大真人手持法寶,將那剛剛立起的門戶連同弟子,一同封入地下。 如今昀臺觀想要打開銷臺宮,必然要以這一道修士的一身命數與道果去撼動法寶,可兌金一道早在周末時便因真君隕落,大而虧損,極少有人再去修行,神通修士則是少之又少。 可事情就是這么巧,如今梨煙北麓的主人,桓氏族中就有這么一位修兌金的真人——【淳霄】,于是各方便投來了目光。 作為桓氏的掌權者,明昭從始至終都清楚打開銷臺宮需要什么代價,所以即便早就發現魏氏在地宮外圍得了些機緣,也依舊是不聞不問,只當做看不到。 可拖了整整八十年,終究是拖不下去了。 明亮的燈火與無聲的寂靜在大殿之中交疊,長久的沉默之中,眾人耳邊終于傳來老人沙啞的話音: “打開【銷臺宮】是各家早就定好的決議,誰都更改不了...老夫本就壽數無多,折了也就折了。” 明昭真人猛地睜眼望向右側: “太叔公...” 可【淳霄】真人身形只是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目光麻木的緩緩合上,解脫似的搖了搖頭,輕聲道: “不必如此,多拖了近幾十年已經夠了...當年大父將那一道兌金功法交給我時,我便知道會有今天。” “只是離開之前,老夫還有幾句話想嘮叨嘮叨...” 這老人先是望向首座之上的明昭真人,喃喃道: “你修真火,可曾想過那姚氏真正的目的就是推動你去證道,好讓楚帝不得不得打亂計劃,趁著你隕落的氣象倉皇去證歸土?” “如若我猜到沒錯,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將求金法送到你手上。” 這話說罷,不等那晚輩開口,老人目光一轉,望向相對而坐的另外兩位真人。 “我知二位嫌我迂腐,可你我終究都是為了這一族上下...” 【承彌】真人動了動唇,卻怔怔無言,搖曳燈火照得他周正的五官忽明忽暗。 【淳元】真人聽著這位兄長的言語,目光沉沉,終究無話可說,深深一嘆。 便聽老人的話音,再一次緩緩響起。 “若是明昭真如我所料,族中便只剩下你們,切記如今的桓氏可以承受任何損失,唯獨不能允許少陰謀劃出現一點變數。” “否則...來的就不是【太衡】真人一位了...” 這話落了,【淳霄】緩緩站起身,左右掃了一眼這座大殿,輕輕一嘆,著起純白色的兌金光彩,就此踏入太虛之中。 ... 梨煙北麓。 漫天的大雪將夜幕之中的山林覆蓋成一片純白的景色,一如那曾經的兌金,圓滿而堂皇。 暗沉沉的太虛之中,不知何時已經立滿一道道人影,各色神通光彩錯落交疊,四下彩光燦燦。 男子瞇著眼,幽幽望向太虛之外的山林,一旁有位真人踏著神通到了近前,笑道: “師兄!” 高違回頭去看,原來是自己的師弟,只點了點頭,意興闌珊道: “折沖來了。” 這真人笑著點點頭,左右望了望,疑惑道: “怎的不見那淳霄真人,可是桓氏不愿配合打開這銷臺宮?” 高違搖了搖頭,差點笑出聲,對這師弟的天真實在有些頭疼。 ‘我昀臺怎會有如此天真的神通...’ 于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明昭是個明事理的,淳霄前輩也是個心懷宗族的,自然清楚此事已經讓他們多拖了八十年,再拖下去就是要挑戰各家的底線了。” “桓氏不敢,也不會這么做。” “倒是你...” 他調笑似的挑了挑眉: “銷臺宮一開,倒是便宜了你這修兌金的,與其擔心桓氏不愿配合,不如想想事后是否要去桓氏為淳霄前輩靈前上幾柱香。” 那折沖真人聞言尷尬的笑了笑,不再多言,只默默站在這師兄身旁,一同望著太虛之外的大雪。 不知過了多久,暗沉沉的太虛之中,終于有一道純白色光彩由遠而近,一瞬間,數十道視線同時投向那道身影。 【淳霄】默默立在原地,掃視一圈,終于在數道神通之中尋到了那一道人影。 高違笑了笑,道: “退玄見過淳霄前輩。” 這老人靜靜望著前方的男子,過了好一陣,這才沙啞道: “你是昀臺觀下哪一條道軌的修士?” 可對方卻只是笑了笑,閉口不言,【淳霄】望向他身后的男子,那雙已經顯得有些渾濁的雙眸微微收縮。 ‘兌金...’ 于是終于恍然似的重新將目光投向笑而不言的高違,倏忽之間竟然低聲笑了起來。 “就憑你們...?” 兩行清淚緩緩從他眼角之中淌出,這老人的笑越來越大聲,面上漸漸有了一絲癲狂之色。 “就憑你們也想染...” “前輩!” 在他即將道出最后那幾個字時,對面的高違終于沒了笑意,一張臉迅速沉了下來,冷冷地道: “有些事情不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再者...前輩也該替身后的宗族想想,臨了之前,為何要多這一句嘴...” —————————————— 立個flag:若是下周的追讀能夠過推薦線,加更兩章(記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