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序天』...” 【明昭】喃喃重復著這洞天之名,眼底的復雜更甚了。 作為祖上曾出過真君的金丹血裔,對于這一洞天并非一無所知,畢竟桓氏自家就有一座『長明天』,只是因為先祖離世之前,將其閉鎖了,這才難以入內。 可【承彌】口中的『荻序天』畢竟是別家洞天,他也僅僅只是有所耳聞,對于內里的具體情況一概不知,只知道這洞天是在那位庚金之主成道之后,由祂座下的幾位弟子修筑而起的。 這真人也不是沒想過不去取那份金性,畢竟家中的圖謀早已失敗,可那位庚金之主是發了話的,他又怎能不去好生思量。 一旁的老人見這晚輩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心中也漸漸猜到了他的想法,開口道: “金性一事,不必著急。” 見明昭真人抬眉望了過來,【淳元】捋了捋長須緩緩道: “大可讓人帶句話給昀臺觀,就說兄長已經隕落,我家也無其他兌金修士,請求大人暫時替我家保管那份金性。” “若大人與觀內對其另有安排,便請用了去,只當這是桓氏孝敬大人的。” 【明昭】思索一番,覺得可行,至少按照這長輩的說法去做,不會得罪誰。 他道: “也不必讓底下的人帶話了,顯得我桓氏輕蔑了大人,晚些我親自去一趟。” “太叔公的后事,宜早不宜晚,否則該涼了底下人的心,這事便交由承彌去辦。” ... 梨煙山。 寒風朔朔,大雪漫得滿山一片雪白。 閉關已久的桓幽終于在昨天夜里鑄起第四座炁臺——『玉璞臺』,成功突破命臺境第四重。 可這結果雖是好的,過程卻是一言難盡,昨天夜里,整座梨煙山脈的地脈如同天災降世一般震動不止,以往穩定的靈機也如同烈火烹油,出現了他從未遭遇過的混亂,以至于即便突破成功,這公子如今體內還有著不小的傷勢。 出關以后,桓幽立即找到桓濯詢問昨夜山中的情況,誰曾想桓濯卻是對此諱莫如深,只說北麓有大事發生。 眼下二人正相顧無言地坐在桓崢平日里的練劍的石桌旁。 趙修寅匆匆駕風而來,在兩人身旁落了,躬身肅穆道: “公子,族中傳來消息,淳霄真人...隕落了!” 這話傳進二人耳朵里,如同雷霆炸響,震得兩人一陣錯愕,桓幽怔怔轉過頭來,望向這修士,便聽他道: “眼下族中正在籌備后事,承彌真人讓我帶話給幾位公子,過上幾日回族內奔喪!” 桓幽聽了他的話,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差點引動體內的傷勢,這公子本就不是內斂的性子,眼下已然控制不住一身情緒,激動道: “怎么會...好好地,怎么會突然隕落...”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趙修寅面色泛白地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出聲,這事本就不該由他多嘴,否則是會犯忌諱的。 一旁的桓濯此時也沒了以往的冷靜,雙目通紅,卻仍舊保留著應有的理智,揮手讓趙修寅下去了,這才低聲道: “應是與昨夜北麓的異象有關...” 今早桓幽方才出關,未能目睹昨天夜里天際之上的異象,可他卻是一夜未眠,全程目睹了一切,所以才會這般諱莫如深,不愿去提。 他低眉怔怔看著飄落在地上的雪花,一點一點將魏氏的前因后果一點點說了。 一旁的桓幽面上的哀慟漸漸變為徹骨的恨意: “所以..老祖宗是因那地宮才隕落的...是昀臺觀的人逼死了他!” “對是不對!” 桓濯轉頭看了這兄弟一眼,卻見那徹骨的恨意之下是兩道淺淺的淚痕,他的眸中不再是慣常的洞若觀火與明察秋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助的茫然。 ‘我又如何能夠知道...’ 見他不答,桓幽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紅著眼,低聲怒道: “幾位真人竟就這樣...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老祖宗被逼隕落,宗族...這還是什么宗族!倒還不如...倒還不如..” “桓幽!” 一旁的桓濯聽著他這大逆不道的話,驚聲打斷了: “你我如何能夠隨意猜忌幾位真人之間的事,老祖宗到底是如何隕落的,真相未明,你怎能如此大言不慚!” 桓幽卻是泣道: “還不夠清楚嗎?!” “怎樣才算清楚!?” “事情就發生這北麓,這北麓又是誰家治下的地界?!” “昀臺觀嗎!?” 他的話音在空曠的四周回蕩,與凜冽的風雪聲交雜在一起,叫面前的桓濯張了張口,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桓幽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卻仍舊冷冷盯著面前訥訥無言的桓濯,恨道: “那是老祖宗!是我伯脈的老祖宗,更是桓氏的老祖宗!” “我且問你,哪一族...有哪一族會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祖隕落,他人無動于衷的!?” “夠了!” 桓濯終于聽不下去這些混賬話,站起身來,冷冷地看著那面龐扭曲的兄弟。 “此事族內自有定數,你少在這里胡言亂語!再讓我聽到這些混賬話,就給我滾回族內領罰!” 視線模糊的桓幽怔怔望著這朝夕相處的兄弟,忽然笑了起來。 “你拿宗族壓我?” “好好好!” 他笑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肆無忌憚: “好,本公子就遂了你的意,我倒要看看族內對老祖宗的隕落,是怎么個定數!” 于是站起身,恨恨看了一眼這位與他朝夕相處多年的兄弟,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桓濯望著他的背影,那雙眸中又是無奈,又是悲哀。 ‘我難道不清楚老祖宗的死與昀臺觀脫不開關系么...’ ‘可那是...真君!’ 昨夜那倒垂在天際之上的星辰,那懸浮在北麓上空的巨大法印,都在告訴他一件事,一定有歸真之上的修士出手了。 而這些原本存在他腦袋之中的記憶,如今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褪去,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全部忘記。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桓氏的幾位真人能做什么? 反抗一位真君?